“此地荒蕪,向西萬里外有一處繁華地帶,名為白石洲。”
彭懷見蘇辭並無惡意,語氣也順暢了許多。
“那白石洲內有城池百座,其中最大的白石城更是我彭家與太初古教商貿往來的樞紐。那裡不僅有各種跨域傳送陣,更有大型的坊市與訊息渠道。”
白石洲,白石城。
蘇辭心中盤算。
古家現在定然還在北域瘋狂封鎖出口,而他卻已經來到了南域西部。只要進入白石城,他便能徹底洗白身份,甚至可以藉由太初古教的影響力,去打聽是否有通往東域或是更遠之處的穩妥路徑。
“你們也要去白石洲?”蘇辭看向老者。
“是,我們商隊遇襲,倖存者僅剩我祖孫二人,原本已是絕路……”彭懷老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若二位不嫌棄,可願與我等同行?到了白石城,彭家定有厚報!”
胖禿驢嘿嘿一笑,看向蘇辭。
他們本就人生地不熟,有兩個本地大家族的人帶路,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更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盤查。
“可。”蘇辭言簡意賅。
黃沙漫天中,一行四人簡單修整後,便朝著西方的地平線疾行而去。
狂風捲著枯黃的沙礫,在天地間拉出一道道渾濁的幕布。
這裡是枯骨戈壁的邊緣,荒涼與死寂是永恆的主調。
但此刻,這一行四人的心情卻各有不同。
彭懷與孫女彭瑩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激動,而蘇辭與胖禿驢則是神色淡然。
“二位恩人,穿過這片碎風帶,前方地勢便會平緩許多。”
彭懷一邊駕馭著一件飛行法舟,一邊恭敬地向蘇辭介紹道。
“我們彭家所在的白石洲,乃是南域西部最為富饒的幾大洲域之一,雖然比不得中域那般靈氣浩瀚,但在太初古教的庇護下,倒也是修行的好去處。”
蘇辭盤坐在法舟尾部,目光透過淡青色的防禦光幕,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荒原。
他現在的面容是一個面色蠟黃、神情冷漠的中年散修,名為“李木”。
一旁的胖禿驢則化身為一個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頭陀,法號“戒色”。
兩人不僅改換了容貌,更動用了斂息術,將修為壓制在了築基大圓滿的層次。
這種修為,在這一方天地行走,既有自保之力,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太初古教……”
蘇辭神色如常。
這是一個他聽到耳朵快起繭的教派,與東域的古家一樣,同為傳承久遠的無上大教,底蘊深不可測,在南域中更是絕對的霸主級,唯有唯二的陰陽聖地才有資格與之抗衡。
整個南域,可謂是大大小小無數勢力,最終依附的核心源頭,便是這兩個巨無霸的教派聖地。
彭懷神色帶著笑意,繼續說著。
“我們彭家,祖上曾有一位先祖是太初古教的一位長老,故而有些香火情,這些年在白石洲經營商坊,也是依託了古教的照拂。”
……
一路向西,行程萬里。
四人皆非凡俗,即便帶著築基期的彭瑩,在法舟的全速飛遁下,速度也極快。
沿途穿越了數片荒涼的戈壁灘、險峻的紅巖山嶺,以及幾條幹涸的古河道。
終於,在離開枯骨戈壁後的第七日。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不再是單調的黃褐,而是出現了點點翠綠,那是耐旱的植被。
空氣中的燥熱與狂暴靈氣也逐漸平復,變得溫和起來。
一座依山而建、規模不小的邊陲重鎮,映入眼簾。
“恩人,那是落雁鎮。”
彭懷指著前方那座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城鎮,語氣輕鬆了許多。
“到了這裡,便算是真正進入了白石洲的地界。此鎮乃是交通要衝,設有直通白石城的傳送法陣。”
法舟緩緩降落。
落雁鎮雖是邊陲小鎮,卻因地處交通要道,往來商隊絡繹不絕,頗為繁華。
鎮內建築多以堅固的白石壘砌,風格粗獷,帶著濃郁的西部風情。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售賣的多是來自戈壁深處的礦石、妖獸材料,以及一些西部的特產靈藥。
彭懷對這一帶極熟,並未在鎮中過多停留,帶著蘇辭二人輕車熟路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來到了鎮中心的傳送廣場。
廣場中央,一座巨大的圓形石臺散發著淡淡的空間波動,周圍有數名身著太初古教外門服飾的修士在看守。
“我們要去白石城。”
彭懷上前,遞上幾塊上品靈石作為傳送費用,又向守陣的修士亮出了彭家的長老令牌。
那守陣修士原本神色傲慢,見是彭家長老,又看到那幾塊上品靈石,態度立刻變得恭謹無比。
“原來是彭長老,失敬失敬。”
他並未過多盤查蘇辭二人的身份,只當是彭家的客卿或隨從,便揮手示意放行。
“恩人,請。”
彭懷側身引路。
蘇辭與胖禿驢對視一眼,邁步踏上石臺。
隨著一陣熟悉的靈力嗡鳴聲,傳送陣的光芒驟然亮起。
……
半個時辰後。
當腳踏實地的感覺再次傳來,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喧囂的人聲如同海浪般撲面而來。
入目所及,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白石城,名副其實。
整座城池彷彿由一整塊巨大的白玉雕琢而成,城牆高達百丈,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而聖潔的光芒。
城內建築鱗次櫛比,街道寬闊如河,足以容納數十駕獸車並行。
無數修士駕馭遁光、法器,或騎乘著各種神駿的靈獸穿梭其中,流光溢彩,繁華程度遠超之前的黑沼城百倍不止。
這裡是南域西部真正的核心樞紐之一,秩序井然,靈氣充沛得幾乎化作淡淡的薄霧。
“沒想到有這番景象。”
蘇辭微微挑眉。
這白石城雖然不如當初駐足過的真正幾座古城,但也絕非凡俗,擁有一種特殊的底蘊。
“二位恩人,這便是白石城了。”
彭懷指著前方那直通雲霄、位於城池正中央的巨大白塔,語氣中帶著幾分無法掩飾的自豪。
“那是太初塔,乃是太初古教在此地的分教所在,鎮壓一地氣運,塔頂傳聞有元嬰真君坐鎮,震懾宵小。”
“我彭家商坊,便在城東最繁華的流金街。”
蘇辭微微頷首,神識極其隱晦地掃過四周。
此地確實氣象萬千,強者如雲。
僅是這傳送廣場附近,他便感應到了數道結丹後期的氣息,甚至在城中心那座太初塔方向,隱隱有一股令他都感到壓抑的恐怖威壓。
那是真正的元嬰真君的氣息!
“不愧是西部強大州域的地盤。”
蘇辭心中暗道。
原本以為此地會比較貧瘠,卻不曾想與之前所在的諸多地域不遑多讓。
一行人走出傳送廣場,沿著寬闊的主幹道向東行去。
原本蘇辭以為,來到了這南域西部,遠離了九幽雲嶺數萬裡之遙,甚至跨越了大域界限,應當算是徹底安全了。
古家的手再長,也很難第一時間伸到這裡。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條繁華的主街道,路過一座氣勢恢宏、掛著“萬寶閣”金字牌匾的商樓時,蘇辭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在那商樓門口最為顯眼的白玉告示牆上,赫然張貼著幾張靈光閃爍的通緝令。
其中最為醒目的兩張,畫著的正是他與胖禿驢原本的容貌!
畫像栩栩如生,甚至連眼神中的那股冷冽都描繪得入木三分。
落款處,是一枚暗金色的“古”字徽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蘇辭瞳孔微縮。
沒想到,這古家早已在各個地域都頒佈了他們的懸賞令,幾乎無論到哪都有。
胖禿驢也看到了那通緝令,雖然此刻改換了容貌,但他仍忍不住眼皮一跳。
“古家的觸手,比我想象的還要長,還要深。”
蘇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寒意。
“這裡是南域西部,距離東域古家族地不知相隔多遠,中間隔著不知多少險地大域,哪怕在這你我從沒出現過的西部白石洲,都有懸賞。”
他冷哼一聲,這古蒼一脈確實是霸道至極,不抓到他是誓不罷休了。
這些傳承了數萬年、甚至出過仙道領域強者的古老世家,其底蘊和影響力早已滲透到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在混亂的北域黑沼城,還是在這秩序井然的南域白石城,都有他們的影子,都有他們的耳目。
這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幾乎籠罩在整個修仙界。
“看來,在這修仙界,就沒有絕對的安全之地。”
蘇辭心中暗歎。
不過好在,他們早已改換了容貌氣息,壓制自身氣息,非元嬰親至極難看破。
“走吧。”
蘇辭壓下心中的波瀾,神色如常地繼續前行,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再在那通緝令上停留半分。
彭懷並未察覺到兩人的異樣,帶著他們一路穿街過巷,來到了位於城東的彭家商坊。
這是一座佔地極廣的莊園式建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佈置得頗為雅緻,盡顯大家族的底蘊。
得知是彭懷長老帶回的救命恩人,彭家現任家主親自出迎,態度極為熱情。
在得知蘇辭二人只是路過、想尋個清淨地修整幾日後,更是大方地安排了一處位於莊園深處、靈氣最充沛的獨立別院供二人居住,並嚴令下人不得隨意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