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與胖禿驢降低高度,在一條相對繁華的街道附近落下。
他們需要儘快找到一個合適的落腳點,最好是那種私密性強、提供基本防護、且不易被輕易追蹤的洞府或院落。
黑沼城這種地方,魚龍混雜,必然有專門做這種生意的。
兩人沿著街道步行,目光掃過兩旁店鋪。
“可惜此地天寶樓並未提供客棧產業……”
蘇辭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打聽到了,此地雖有天寶樓,但僅僅提供普通的交易等,設計到其餘產業,一概沒有。
想來,天寶樓也不願在這種魚龍混雜,到處都是陰毒修士,充滿了骯髒恐怖勾當的地方佈局太多。
否則,二人只需要進入天寶樓下轄的客棧,便無需擔心其他。
甚至,此地天寶樓傳送陣也是限時開啟,他們想要傳送離開,也需要數日之後才能有機會。
而且,此地距離九幽雲嶺最近,方圓數萬裡,乃至更遠,都沒有人類修士城鎮的痕跡,所以想要離開此地,要麼耗時良久橫渡虛空,要麼等待天寶樓傳送法陣開啟。
“此地如此混亂,也與地理有關。”
蘇辭明瞭。
城中,有售賣丹藥符籙的,有收購材料妖獸的,有掛著“典當”字樣卻門扉緊閉的,更有一些門口站著衣著暴露女修、粉紅燈光曖昧的樓閣。
胖禿驢小眼睛賊亮,一邊觀察一邊低聲嘀咕:“嘖,這黑沼城,花樣還真不少。”
正行走間,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一條小巷口鑽出,恰好擋在了二人前方不遠。
這人個子不高,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唯有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得飛快,透著股與外表不符的精明與活絡。
他修為不高,僅僅築基中期,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帶著點諂媚又不令人過於反感的笑容。
“二位前輩請留步!”
灰衫修士拱手作揖,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蘇辭二人聽清。
“晚輩冒昧打擾。觀二位前輩面生,氣息不俗,可是初臨黑沼,正在尋覓合適的下榻之處?”
胖禿驢腳步一頓,眯起小眼睛打量對方:“你是?”
“晚輩姓侯,單名一個通字,蒙朋友們抬愛,叫一聲侯牙人。”
灰衫修士笑容更盛,語氣卻愈發恭敬。
“專在這百業街一帶,為初來乍到的道友們牽線搭橋,介紹些靠譜的洞府租賃、訊息打聽、甚至是一些……特殊的門路。方才遠遠瞧見二位前輩氣度非凡,便斗膽前來毛遂自薦。”
牙人?
黑沼城的地頭蛇之一,專門做中間人生意,訊息靈通,八面玲瓏。
蘇辭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侯通,對方氣息平穩,眼神雖然活泛,但並無明顯的惡意或貪婪,更像是一個純粹的生意人。
能在這種地方混出“牙人”名頭,必然有其生存之道,背後或許也連著某些勢力。
“你倒是眼尖。”
胖禿驢不置可否,“怎麼,有甚麼好推薦?地方要清淨,安全,隱私性好,靈石不是問題,但若敢耍花樣……”
他嘿然一笑,雖未說完,但意思明確。
侯通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前輩說笑了。晚輩在這黑沼城混口飯吃,靠的就是信譽二字。不瞞二位前輩,方才……黑泥巷那邊動靜不小,晚輩雖未親眼所見,但也聽聞了一二。”
他壓低聲音,意有所指。
“陰骨幫第七哨,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他們那位‘黑骷’頭目,可不是甚麼大度之人,尤其護短,二位前輩雖然神勇,但初來乍到,有個穩妥的落腳地,避避風頭,總是好的。”
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瞭他知道蘇辭二人剛乾了甚麼,隱含恭維,又暗示了後續可能有麻煩,順勢推銷自己的服務。
蘇辭開口,聲音平淡:“你有合適的地方?”
“有!當然有!”
侯通精神一振,知道有戲。
“不瞞前輩,晚輩手頭正好有幾處暗房,位置隱蔽,皆有基礎防護陣法,且與各方勢力瓜葛不多,最是適合前輩這等需要清淨修整的高人。價格嘛,絕對公道!”
“帶路看看。”蘇辭言簡意賅。
“好嘞!二位前輩請隨我來!”
侯通立刻側身引路,並未走向主街那些光鮮的店鋪,反而轉身鑽回了剛才出來的那條小巷。
小巷曲折幽深,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潮溼氣味。
侯通對這裡極為熟悉,腳步輕快,七拐八繞,很快將身後的喧囂隔絕。路上偶爾遇到一兩個行人,也都是低頭匆匆而過,互不打擾。
“前輩放心,這邊走安全,不會引人注意。”侯通一邊走一邊解釋。
“黑沼城看似混亂,其實各處地界都有預設的規矩,像陰骨幫那種地頭蛇,主要勢力在城外棚戶區和幾條貧瘠巷道,手還伸不到百業街這種相對體面的區域來,尤其不敢明目張膽在暗眼大人關照的地盤撒野。”他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暗眼?”胖禿驢挑眉。
侯通呵呵一笑,含糊道:“是咱們黑沼城幾位大佬共同維持秩序的組織,具體晚輩也不清楚,只知但凡想在城內長久做正經生意,多少都得給暗眼幾分面子。晚輩介紹的暗房,便是掛在暗眼名下的產業,安全有保障。”
蘇辭心中一動。
暗眼……又是這個組織。
看來,自己二人從入城起,或許就一直在對方的觀察之下。
這侯牙人,恐怕也不僅僅是“恰好”遇到他們那麼簡單。是暗眼主動派來接觸的?
還是這侯通自己嗅到機會,想借他們攀附?
他並未點破,只是默默記下。
走了約莫一刻鐘,穿過數條愈發僻靜、甚至有些荒廢的小巷,侯通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鑲嵌在厚重石牆中的黑鐵小門前停下。
小門緊閉,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在門楣上方,有一個淺淺的、彷彿天然石紋般的、類似閉目眼瞼的浮雕痕跡。
侯通取出一枚黑色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按在門上一個凹槽處。
令牌上微光一閃,那石紋眼瞼似乎也掠過一絲極淡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