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壯修士周遭的空間，光線陡然扭曲了一下，彷彿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膠。
他飛遁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遲滯下來，如同陷入無形泥沼。
“甚麼鬼東西？！”
矮壯修士驚恐怒吼，拼命催動真元，黑鐵骷髏錘回身狂掃，試圖擊破這無形的束縛。
就在他動作因掙扎而變形的一剎那，蘇辭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現在他身側。依舊是樸實無華的一掌拍出，掌心隱有青金色烈陽虛影一閃而逝。
砰！
矮壯修士匆忙架起的雙錘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開，露出空門。蘇辭的手掌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矮壯修士雙眼暴凸，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背部衣衫炸開一個掌印狀的破洞。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口中鮮血狂噴，周身氣息瞬間萎靡，像斷線風箏般從空中墜落，“噗通”一聲砸進下方漆黑的死水塘，濺起大片汙濁水花，掙扎了兩下，便沉了下去，再無動靜。
蘇辭凌空而立，緩緩收回手掌，周身純陽氣息與那時空漣漪般的波動漸漸收斂。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狼藉的街道，以及那些躲在暗處、噤若寒蟬的窺探目光。
柴老頭早已不知縮到了哪個角落，不見蹤影。
胖禿驢此時也從瞭望臺躍下，金剛杵杵地，杵頭還沾著些許黑綠色的漿液，顯然下面幾個想趁機摸上來的築基修士被他順手料理了。
他咧嘴笑道：“痛快！這些陰溝裡的老鼠，早該清理清理。”
蘇辭微微頷首，身形落下，開始熟練地搜刮戰利品。
黑袍修士的殘骸旁，儲物袋已然焦黑破損，但內裡東西尚存部分。
矮壯修士沉塘，胖禿驢捏著鼻子用佛光將那對黑鐵骷髏錘撈了上來，又將其儲物袋攝出。
那些築基修士身上，也多有些陰靈石、材料、低階法器。
很快，兩人面前便堆起了一小堆收穫。靈石不多，但各種陰屬性材料、一些煉製歹毒法器的半成品，以及幾瓶標註不清的丹藥，倒是不少。
對於資源日益消耗的二人而言，蚊子腿也是肉。
“陰骨幫……看來是專幹這種殺人越貨勾當的。”
胖禿驢翻看著那枚刻著“七”字的骷髏令牌。
“一個哨卡就有兩名結丹中期，這勢力在黑沼城恐怕不小。”
蘇辭將有用的材料丹藥分門別類收起，語氣平淡：“無妨，之前打聽過了，此城雖亂，但明面上最強的幾個勢力，首領也不過是結丹大圓滿，你我聯手，紫金金丹大圓滿的老怪都曾重創逼退，何懼這些魑魅魍魎。”
他頓了頓，看向手中幾塊品質尚可的陰屬性礦石和一瓶能快速補充真元的“回元丹”，“他們既送上門來，我們便照單全收，正好閉關修煉，需要資源，若還有不開眼的……”
蘇辭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一併解決了便是。”
胖禿驢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小眼睛裡重新冒出光來。
在這黑沼城，低調隱忍似乎行不通，那便以殺止殺，以力破局！
反正他們又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兩人迅速清理完戰場，抹去大部分明顯的鬥法痕跡。
蘇辭最後看了一眼那家名為“鬼爪”的客棧，以及更遠處黑暗中那些依舊若隱若現的窺探視線。
今夜之後，黑泥巷“陰骨幫第七哨”近乎全滅的訊息，恐怕很快就會在黑沼城底層傳開。
他們這兩個新來的“肥羊”，瞬間變成了帶著尖刺的“兇獸”。
“找個真正清淨的地方。”蘇辭道。
這附近顯然不能再待。
胖禿驢應了一聲，兩人身形一動，不再掩飾行跡，化作兩道遁光，朝著黑沼城更深處、那些建築更高大、陣法光芒更顯眼、顯然秩序相對稍好，也可能只是更高階的混亂的區域飛掠而去。
夜色中，只留下一條瀰漫著淡淡焦糊與腥氣、一片狼藉的巷道，以及無數道在暗處閃爍不定、充滿了忌憚、貪婪、算計與好奇的複雜目光。
黑沼城的夜，還很長。
而蘇辭二人，才剛剛踏入這片泥沼的中心，對他們而言，這或許只是一場開始。
他神色淡漠，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巷道，以及黑暗中那些明明滅滅、意味難明的窺視目光。
胖禿驢已經手腳麻利地將最後幾件還算完好的低階法器塞進儲物袋，又從那矮壯修士沉塘處撈起一個浸溼的皮囊，掂了掂，露出滿意的神色。
“收拾乾淨。”
蘇辭說了一句，指尖彈出一縷純金色的真火，落在黑袍修士焦黑的殘軀及附近散落的法器碎片上。
真火灼灼，無聲燃燒，很快便將那些蘊含陰邪氣息的殘留物焚化成一堆灰白餘燼，連血腥氣都被淨化了大半。
胖禿驢也用佛光將幾處汙穢漿液與殘留的陰毒瘴氣滌盪一空。
雖然不可能完全抹去戰鬥痕跡，但至少表面上看去，不那麼扎眼了。至於暗處那些眼睛看到多少，記下多少，蘇辭並不在意。
雷霆手段已然立下，接下來便是讓這“兇名”發酵，併為自己爭取一段相對安靜的時日。
此地並無大勢力，頂尖戰力不過結丹大圓滿，他與胖禿驢都在此地，不需要忌憚甚麼。
“走。”
蘇辭當先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芒，朝著黑沼城內部，那些建築更為密集、陣法師光更為明亮的區域掠去，胖禿驢緊隨其後。
兩人不再刻意低調，但也沒有張揚。
結丹修士的遁光在黑沼城上空並不罕見，只要不長時間滯留在某些敏感區域上空，通常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前提是你有足夠的實力讓人不想招惹。
越往城內飛遁，下方的景象越發複雜。
雜亂無章的棚戶區逐漸減少，出現了更多規整的街區。街道寬闊了些，鋪著的黑色石板也更為平整，兩側店鋪門臉光鮮了許多，懸掛的燈籠與招牌上的陣法靈光交織，驅散了部分夜色。
修士的數量明顯增多，氣息也強弱不一，築基為多，結丹也不少，但多半多是結丹初期，不過偶爾能感應到一兩道屬於結丹後期的隱晦波動。
到了結丹境界，每一個小境界都差距甚大，普通地域，即便是有成群的結丹初期修士存在，也不見得能夠誕生出一尊結丹中期修士。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混亂與慾望的氣息，但似乎多了層薄薄的、名為“秩序”的遮羞布。
屬於黑沼城特有的、建立在暴力與利益之上的脆弱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