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首領打量了二人一眼，見蘇辭氣度沉凝，胖禿驢雖笑著卻目光有神，心下不敢小覷，抱拳回禮：“不錯，我等是金犀商行的鏢隊，正要押送這批貨物前往東邊三千里外的落楓城，二位是……”
“我們兄弟二人也是往東去，想尋個穩妥去處落腳。不知可否行個方便，搭段順風車？靈石好商量。”胖禿驢笑道。
黑臉首領有些猶豫。
搭載陌生修士有一定風險，但看這兩人氣息不弱，若能結個善緣，或許路上還能多份助力。
他看了看蘇辭，蘇辭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既是同路，搭載一程也無妨。”
黑臉首領最終點頭，“每人五十下品靈石，不過，路上若遇麻煩，還望二位能稍作援手。”
“好說好說！”
胖禿驢爽快地付了靈石。
二人都清楚，以他們這種境界，索要五十下品靈石，不過是走個過場，算不上任何價值。
車隊很快啟程。
駝獸步伐穩健，坐在微微搖晃的板車後沿，看著兩側山林緩慢後退，倒是別有一番閒適。
胖禿驢很快與旁邊幾個護衛搭上了話，天南地北地胡侃起來。
蘇辭則閉目養神，耳朵卻捕捉著車廂內外的一切交談。
從護衛們零碎的對話中，他得知東域近來並不平靜。
約莫半年前，南邊炎州地界似乎有古秘境波動顯現，引得不少修士前往。
北邊幾個修仙家族為了幾條新發現的靈石礦脈起了衝突，打得頗為熱鬧。
至於他們此行目的地之一的黑沼城，在護衛們口中，那是亂得很，但機會也多的地方，三教九流匯聚，只要實力夠硬或者靈石夠多，幾乎能買到任何訊息或東西。
當然，也更容易丟掉性命。
休息時，胖禿驢湊到那黑臉首領旁邊，遞上一壺自釀的靈果酒，狀似隨意地問：“道友常走這條線，可曾聽過南明離州或是北冥玄境？”
黑臉首領接過酒囊，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咂咂嘴道：“好酒！南明離州……那具體不清楚，只是聽說隔著一片無垠火海呢，聽說那裡火山遍地，環境酷烈，修煉火屬性功法的修士倒是視若寶地，北冥玄境更遠……”
他搖搖頭。
“那都是傳說裡的地方，具體如何，咱們這種跑商的可說不清楚，二位打聽這個，莫非是想去遊歷？”
“隨便問問，聽說有些稀罕材料產自那邊。”胖禿驢打著哈哈。
“稀罕材料？”
黑臉首領想了想。
“若說訊息靈通，黑沼城裡的天寶樓或者暗影坊市或許能打聽到更具體的。
不過那種地方，訊息價格可不便宜，而且真真假假，得自己分辨。”
蘇辭將幾人的對話聽在耳中，並未有何反應。
搭車行了五日，沿途頗為平靜。
蘇辭大部分時間都在車內閉目調息。
歸寂之墟的百日感悟，在這平穩的行程中，一點點與自身修為更加水乳交融。
他對永恆訣速度篇的理解越發深入，甚至開始嘗試將其奧義融入日常的靈力流轉與神識運用中，使得自身氣息更加圓融內斂，對周遭環境的感知也越發細膩入微。
青陽金丹的光芒越發溫潤，先前激戰與長途跋涉的消耗，正在穩步恢復，甚至根基因這番歷練而更顯紮實。
胖禿驢的內傷也在丹藥和佛門心法調理下好了七七八八，暗淡的金身重現光澤，只是動用寂滅黑蓮損耗的那點本源，還需水磨工夫。
他有時會與蘇辭交流幾句修煉心得，多是感慨蘇辭進步神速，對時空之力的運用讓他看得嘖嘖稱奇。
蘇辭亦從胖禿驢偶爾提及的佛門“觀空”、“寂滅”理念中，得到些許啟發，與自身《明心見性篇》的“觀照”真意相互印證。
這一夜，車隊在一處背風的山谷紮營。
篝火旁，蘇辭與胖禿驢低聲交談。
“照這速度，再有三五日，便能進入黑沼城影響範圍了。”
蘇辭撥弄著火堆。
“首要之事，是尋一處絕對安全，隱秘的閉關之地，你我此番收穫，需徹底消化鞏固，方能應對後續。”
胖禿驢點頭，小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光。
“沒錯，到了黑沼城，先摸清情況，找個靠譜的洞府租下來，然後去那永珍樓之類的地方，打聽‘地心炎髓’和‘九幽寒魄’的訊息，那兩樣東西，恐怕不是光有靈石就能解決的。”
二人與商隊幾日，打聽到了不少訊息，這些人為人熱情，倒是也讓二人沒有準備直接離去的心思，樂得自在乘坐車駕，不耽誤前行，還能閉目修煉。
又行了三日，周遭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平坦的原野逐漸被零星的沼澤和水塘取代，空氣中溼度大增，開始瀰漫起淡淡的，略帶甜腥的腐殖質氣味，其中隱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瘴毒。植被也變得怪異，多生耐溼喜陰的灌木與高大的蕨類，林木枝幹上常掛著溼滑的苔蘚。
路上的修士明顯多了起來，遁光往來頻繁，且大多氣息彪悍，眼神警惕而冷漠，彼此間保持著明顯的距離。
偶爾有衝突發生，很快便以一方敗退或死亡結束，旁人只是冷眼旁觀，無人干涉。
“快到地頭了，這味兒，沒錯。”
胖禿驢抽了抽鼻子，低聲道。
金犀商隊的護衛們也明顯緊張起來，黑臉首領不斷喝令隊伍收縮，加快速度。
前方出現一道簡陋的木柵關卡，旁邊立著幾座瞭望塔樓，一些穿著雜亂皮甲、眼神桀驁的修士把守在那裡，對所有過往隊伍和人流進行盤查，實質則是勒索“過路費”。
輪到蘇辭他們所在的車隊。
一個臉上帶疤的築基後期修士，大咧咧地走上前，掃了一眼車隊和眾人，伸出三根手指：“每車二十靈石，每人五靈石，有儲物法器的，另算。”
黑臉首領臉色難看，這價格比往常高了一倍不止，但看了看對方身後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守衛，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屬於某個黑沼城本地幫派的旗幟，咬了咬牙，還是掏出了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