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結金丹時風火大劫加身,業火焚魂,萬念俱灰邊緣的掙扎與嘶吼。
地宮之中,面對域外魔氣封印的責任與抉擇。
還有……
這些記憶,無論甘苦,此刻在心火炙烤下,都被無限放大其中蘊含的情感。
喜悅變得輕浮,痛苦變得尖銳,責任變得沉重,迷茫化作深淵!
更有一股股源自心火本身的“念”強行灌注。
有對長生逍遙的極致渴望,有對強大力量足以掌控一切的瘋狂執念,有看透世事虛無想要放棄一切的倦怠,亦有被無數記憶情感糾纏撕裂、欲將自我徹底焚燬以求解脫的毀滅衝動!
“啊!”
蘇辭悶哼一聲,七竅之中竟滲出血絲,非是肉身傷,而是心神劇烈震盪所致。
他身軀劇烈顫抖,幾乎要跪倒在地。這“心火劫”比之前在“寧神路”經歷的“問己”更加霸道直接。
因為它根本不是幻境誘導,而是以最純粹的心火之力,強行煅燒你所有的“心念雜質”,熬煉你的“真性”!
扛不過,便是心神潰散,或淪為某種極端執念的傀儡。
扛過去,則心念純粹,真性彰顯,道心更堅。
“堅守!”
危急關頭,蘇辭咬牙嘶吼,並非出聲,而是於神魂深處吶喊。
遺刻之地領悟的“堅守”真意轟然爆發,與《明心見性篇》的護持之力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看似脆弱卻異常堅韌的心神屏障,護住神魂核心。
與此同時,他不再抗拒那些翻騰的記憶與情感,而是以“明心見性”之法,冷靜地“觀照”它們。
喜悅便觀其純粹,痛苦便觀其根源,責任便觀其本心,迷茫便觀其虛妄!
任由心火炙烤,他只守住靈臺一點清明,如同火中真金,去蕪存菁。
漸漸地,那焚燒神魂的劇痛與混亂開始減弱。
翻騰的記憶畫面在心火中漸漸沉澱,熾烈的情感被淬鍊得平和而深刻。
他“看到”自己的“真性”在心火中緩緩浮現,那是一股不甘命運、不畏艱險、於紅塵劫火中步步前行、於大道迷途中心志愈堅的意念。
它並不完美,帶著傷痕與稜角,卻真實而頑強。
……
不知過了多久,識海中的赤紅火海緩緩消退。
蘇辭渾身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清澈堅定,隱隱有淡金色的微芒在眼底流轉。
心火劫,過!
他喘息未定,石碑上那道暗沉如玄鐵、厚重如大地的“塵身痕”已然亮起。
這次沒有流光襲來,但蘇辭卻感覺周身空間猛地一沉!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憑空出現,並非來自上下四方,而是作用於他身體的每一個最微小的微粒之上!
“咔嚓嚓……”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肌肉纖維彷彿要被壓成齏粉,五臟六腑向內坍縮,血液幾乎凝固。
這壓力並非單純的重量,而是蘊含著一股“湮滅”、“歸塵”、“返本”的可怕道韻!
要將他這具歷經修煉、凝聚金丹的“塵世之身”,徹底打回最原始的形態,化為這“歸寂之墟”中毫無意義的微塵!
塵身劫!
考驗的是肉身根基、承受之力,更是“身”與“道”的契合,是承載道途的器皿是否足夠堅實!
蘇辭悶哼一聲,腰背卻挺得筆直。
青陽金丹瘋狂旋轉,純陽真元如火山噴發般湧向四肢百骸,對抗著那無處不在的湮滅之力。
真鳳寶術自發運轉,肌膚下泛起赤金光澤,骨骼隱隱發出鳳鳴之音,強化著肉身的承受極限。
玄黃爐垂落的氣幕也被壓得緊貼體表,發出嗤嗤輕響,分擔著部分壓力。
但這遠遠不夠!
那湮滅道韻無視大部分防禦,直接作用肉身本質。
蘇辭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血肉微粒在哀鳴,金丹的光芒都在壓力下黯淡。
“身如大地,承載山河,劫如鍛錘,千淬乃成!”
一個念頭福至心靈般升起。
蘇辭不再試圖完全抗拒這“塵身劫”的壓力與湮滅道韻,而是運轉永恆訣中關於“穩固”、“承載”的粗淺感悟,配合“堅守”真意,引導體內青陽真元與玄黃母氣,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震顫起來。
彷彿在響應某種共鳴,那施加於身的恐怖壓力,竟有極其微小的一部分,被這震顫引導、轉化。
不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化作無數細微卻強勁的“鍛錘”,開始從最微觀的層面,捶打他的血肉、經脈、骨骼、臟腑!
每一次“捶打”,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但也伴隨著更深層次的凝練與強化。
雜質被震出,結構被最佳化,肉身與真元、與道韻的契合度在痛苦中緩慢提升。
他的身體,彷彿正在被這股外力強行鍛造成更適合承載大道、更堅韌的“器”。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蘇辭的意志如同風暴中的孤舟,隨時可能被劇痛與生命流逝的恐懼淹沒。
但他緊守靈臺那點清明,以《明心見性篇》觀照痛苦本質,以“堅守”真意錨定自身存在。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萬年……
當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壓力如潮水般退去時,蘇辭幾乎虛脫,但他仍站立著。
他的身軀看似並無太大變化,但細細感知,卻能發現肌膚之下隱有寶光流轉,骨骼瑩白如玉,氣血奔湧間帶著沉凝如汞的厚重感。
舉手投足,彷彿都蘊含著比之前更強大的力量與穩固。
塵身劫,過!
他甚至來不及體悟肉身的變化,石碑上最後那道縹緲如雲、靈動如星的“神念痕”,已然光芒流轉到了極致。
“這麼急促,絲毫沒有喘息機會……”
蘇辭神色極其凝重,拳頭緊握,凝視前方。
沒有光影,沒有壓力。
蘇辭只覺自己的“神念”,或者說“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輕柔而堅決地“抽離”了。
他視角變化,“看”到自己的身體依舊站在原地,閉目不動,胖禿驢躺在身旁,玄黃爐懸浮頭頂。
但自己的視角卻在無限拔高,脫離了那具軀殼,脫離了“歸寂之墟”,不斷向上、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