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整片石壁連同後方大片山體,在巨爪下化作齏粉,一個深達數十丈的巨坑出現在原地,煙塵沖天。
狂暴的勁氣四射,將更遠處的霧海邊緣都攪得一片混亂。
玄衣老者踉蹌落地,周身血焰與灰光明滅不定,臉色慘金如紙。
“噗!”
他連噴三口漆黑淤血,其中隱現細小冰晶與血煞紅絲。
強行中斷並爆發“燃元禁法”,加之舊傷被引動,這一下反噬非同小可,他氣息瞬間萎靡大半,眼中神光都黯淡了許多。
他死死盯著那已化為廢墟、再無半點奇異波動的石壁原址,胸口劇烈起伏,怨毒與震驚交織。
“仙尊別府……好一個仙尊別府!小輩,你們以為進去了就高枕無憂?”
他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
“待老夫穩住傷勢,就算掘地三萬尺,也要找到進入之法!裡面的東西,還有你們的命,都是老夫的!”
他盤膝坐下,取出幾顆氣息驚人的丹藥服下,開始竭力鎮壓體內暴走的真元與蠢蠢欲動的血煞舊傷。
遠處霧海翻騰,更深處似有龐然陰影遊弋,此地絕非久留療傷之所,但他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
漩渦之內,天旋地轉。
這次的傳送,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沒有明顯的空間拉扯感,反而像是墜入了一條由無數破碎光影、斷續道音、扭曲符文構成的奇異河流。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蘇辭只覺神魂顛倒,無數雜亂的畫面和資訊碎片試圖湧入識海。
若非《明心見性篇》自發護持,與菩提子護住心神,恐怕瞬間就會迷失。
胖禿驢更是早已昏厥過去,全靠蘇辭死死拽著。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砰!”“砰!”
兩人從虛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蘇辭悶哼一聲,強忍神魂與肉身的雙重不適,第一時間翻身而起,警惕地環顧四周,並將玄黃爐懸於頭頂,垂下縷縷玄黃氣護住自身與昏迷的胖禿驢。
入目所見,並非想象中仙氣氤氳、金碧輝煌的洞府。
這是一片極其空曠、寂靜的灰白色空間。
地面、四壁、穹頂,皆由同一種非石非玉、光滑如鏡的灰白材質構成,渾然一體,無邊無際,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盒子的內部。
空間內沒有任何裝飾、器物,甚至沒有光源,但那灰白材質自身散發著恆定而柔和的微光,照亮了視野可及的每一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度純粹、極度“空無”的氣息。
沒有靈氣,沒有道韻,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這裡,彷彿是一切“有”的背面,是萬物誕生前的“虛無”。
唯有正前方,約百丈之外,這片絕對“空無”空間的中心,懸浮著唯一的存在物。
那是一塊高約九尺、寬三尺的青色石碑。
石碑材質古樸,表面佈滿天然風蝕般的痕跡,沒有任何雕刻或文字。
但蘇辭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的剎那,神魂深處卻轟然一震。
石碑之上,並非無物,有三道筆直,深刻的“痕”。
一道痕,色澤赤紅如燃燒的血,又如初升的朝陽,散發著熾熱、蓬勃、焚盡一切的“心火”真意。
一道痕,暗沉如亙古玄鐵、又如大地核心,蘊含著沉重、穩固、承載萬物的“塵身”真意。
一道痕,縹緲如九天流雲,又如亙古星光,流轉著超脫、逍遙、貫穿虛實的“神念”真意。
三道痕,並非靜止。
它們在緩緩地,以某種玄奧的規律流轉、交織、碰撞,每一次微小的接觸,都彷彿在演繹著開天闢地、造化生滅的無上至理。
僅僅是注視著,蘇辭便覺自己的“心”、“身”、“神”彷彿在被無形地牽引、拷問、淬鍊。
而在三道痕流轉的中心,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明光時隱時現,那明光的氣息,與永恆仙尊遺刻、與石壁入口的道韻同源,卻又似乎更加內斂、更加本質。
一個蒼茫、平淡、彷彿自萬古前傳來的道音,在這絕對寂靜的灰白空間中,直接響徹在蘇辭的神魂深處:
“心火淬真性,塵身載道途,神念渡苦海。”
“三劫盡過,方見真我。”
“後來者,此乃歸寂之墟,亦為問道之初,汝可敢應劫?”
蒼茫道音在神魂中迴盪,餘韻如鍾,震得蘇辭靈臺嗡嗡作響。
那聲音並無情緒,卻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威嚴與浩渺。
蘇辭立於這無邊灰白的歸寂之墟中,玄黃爐懸於頂,垂落的氣幕是他與這片絕對“空無”之間唯一的屏障。
身旁,胖禿驢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尚算平穩,只是面色在灰白微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前方百丈,青色石碑靜靜懸浮。
其上三道流轉的痕,赤紅的心火,暗沉的塵身,縹緲的神念,如同擁有生命般,每一次流轉碰撞,都讓蘇辭的心跳、呼吸乃至神識產生微妙的共鳴與牽引。
“可敢應劫?”
道音再問,平淡依舊,卻似重錘敲在道心之上。
逃?此地無門無路,唯有前方石碑是唯一異象。
退?外面有燃元反噬卻必然不肯罷休的玄衣老者,更有未知的歸路。
更何況,永恆仙尊留下的考驗,既是兇險,亦是通往更高處的階梯!
蘇辭深吸一口氣,壓下神魂中因傳送和此地環境帶來的滯澀與眩暈感,眼神堅定起來。
青陽金丹在丹田內加速旋轉,《明心見性篇》心法無聲流轉,撫平靈臺波瀾。
他目光直視那流轉的三道痕,聲音在這寂靜到極致的空間裡清晰響起:“晚輩蘇辭,願應此劫。”
話音方落,異變陡生!
石碑之上,那道赤紅如血、熾烈如陽的“心火痕”驟然光芒大放,竟脫離石碑,化作一道流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沒入蘇辭眉心!
“轟!”
蘇辭只覺識海深處,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太陽!
無窮無盡的光和熱,並非灼燒肉身,而是直接炙烤著他的神魂、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一切心念的根源!
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熊熊燃燒的赤紅色火海,火海之中,無數畫面翻滾沉浮。
幼時村中玩伴嬉戲,轉眼化作豺狼口下慘白的骨。
青陽宗外門仰望內峰仙光,下一刻便是被藍衣玄一踩在腳下的屈辱與泥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