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冰藍的瞳孔深處似有寒流湧動，周身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她沉默地盯著蘇辭，彷彿在衡量著甚麼。
蘇辭坦然回視，目光沉靜，沒有絲毫閃躲。
幾息之後，凌霜眼底的探究與寒意緩緩收斂，歸於那片深不見底的冰潭。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淡淡移開視線，但那眼神深處，已牢牢刻下了“此人身懷大秘、絕不簡單”的印記。
胖禿驢看看蘇辭，又看看凌霜，察覺到氣氛微妙，打了個哈哈，道：“那啥……剛才是挺邪門，不過現在好像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哈？”
他指向再次劇烈震顫起來的祭壇和沸騰的魔氣溝壑。
彷彿印證他的話，祭壇基座下方傳來更沉重的“咚”聲！
又一條青銅鎖鏈上的金光明滅不定，纏繞時空珠碎片的黑氣觸鬚瘋狂蠕動，碎片的光暈被壓縮得只剩薄薄一層！
凌霜不再看蘇辭，決斷道：“先固封印！站位如何？”
蘇辭暗鬆一口氣，知道暫時過關，否則這凌霜還真不好對付。
他立刻接道：“依碑文，需三人分立三層、六層、九層。凌道友修為最深，請上第九層，直面核心魔念反噬，主持共鳴中樞。”
“度胖子金身強橫，佛力克邪，守第六層策應。我守第三層，持青燈嘗試護持靈臺清明。”
他絕口不提寶珠可能的作用。
“好！”
凌霜毫不拖泥帶水，身化冰虹，無視沿途魔氣鬼爪，落在第九層邊緣，冰藍靈光與濃黑魔氣激烈交鋒。
胖禿驢低吼一聲，金剛杵佛光大放，衝上第六層，砸碎數道抽來的魔氣觸手。
蘇辭躍上第三層，左手青燈光芒催至極限，柔和光暈籠罩三人立足之地，右手卻悄然虛按丹田，神識與寶珠保持著一絲隱秘聯絡。
他運轉《明心見性篇》，竭力抵禦無孔不入的癲狂魔音。
“站穩！”
凌霜清冷聲音穿透魔音。
“共鳴咒文，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
迴圈誦唸，以自身道念為引，溝通碎片！”
“開始！”
“天地定位！”
三人聲線不同，卻在古老咒文聯結下產生共鳴。
嗡！祭壇震動。
頂端時空珠碎片光華大放，時空波動如潮汐盪開黑氣觸鬚。
“山澤通氣！”
碎片星河虛影流淌銀輝，順著祭壇符文蔓延，四條青銅鎖鏈上“三旋渦紋”重煥耀眼金光！
“有效！”
胖禿驢精神一振。
魔氣反撲瞬間爆發！
“吼！！”
九幽地獄般的恐怖嘶吼自地底，自每一條溝壑炸響！
魔氣化作黑色海嘯沖天，凝聚無數猙獰魔影、兇獸、巨口，撲向祭壇！
更可怕的是，陰冷汙穢、充斥絕望貪婪憎恨恐懼的魔念洪流，如無形毒針直刺三人識海！
“雷風相薄！”
凌霜聲音拔高，冰蓮虛影護體，絞碎近身魔影，臉色卻陡然蒼白。
胖禿驢金身璀璨，金剛杵舞成金光，砸碎怪物，但雙目泛紅，青筋暴起，耳畔邪音蠱惑。
蘇辭壓力劇增，青燈光暈在魔氣衝擊下搖曳。
《明心見性篇》運轉到極致，靈臺如鏡，卻仍被魔念不斷撬動，種種可怕畫面不受控制閃現。
他驅使體內菩提本源樹，試圖用來抵抗。
但，丹田內寶珠似乎感應到他的神魂遭受劇烈侵蝕，自發流轉出一股溫潤、中正、定心守神的奇異力量。
這股力量悄然穩固住他神魂核心，如同磐石定於怒海，雖未驅散所有魔念雜波，卻讓他承受的壓力驟減，心神恢復清明。
“水火不相射！”
蘇辭抓住時機，沉聲誦出最後一句，聲音穩定。
迴圈完成剎那。
轟！
時空珠碎片化作銀色太陽，磅礴時空之力灌滿祭壇符文，沿鎖鏈奔騰！
“三旋渦紋”龍吟錚鳴，鎖鏈收緊，無形鎮壓之力輻射！
魔氣海嘯撞上無形巨牆，轟鳴中被壓回溝壑，魔影崩潰，魔念尖嘯戛然而止。
祭壇周圍十丈，為之一清。
溝壑魔氣翻滾被金光銀輝牢牢壓制。
三人喘息。
凌霜嘴角溢血，冰蓮虛影黯淡。
胖禿驢癱坐，汗如雨下，眼中血色褪去，蘇辭神魂微虛，但寶珠溫養之力持續。
祭壇頂端，碎片光芒穩定，銀輝金光交織成相對穩固力場，鎖鏈熠熠生輝。
蘇辭抬頭，卻無喜悅。
碎片光芒比最初似黯淡一絲，鎖鏈金光也遠未達全盛。這加固，恐非完整千年。
“封印……暫穩。”
凌霜抹去血跡，聲音疲憊。
她沒有再看蘇辭，彷彿剛才的逼問未曾發生，目光落在祭壇與碎片上。
“依碑文及方才所見，此加固之術，恐只能維持一段時日，遠非千年。”
胖禿驢喘勻了氣，爬起來，看著依舊在溝壑中翻滾的魔氣，心有餘悸，道：“一段時日是多久？可別咱們剛出去，這兒就又炸了。”
“難以精確估量。”
凌霜搖頭。
“取決於魔氣衝擊強度，碎片力量衰減速度，或許數百年，數十年，或許……更短。”
蘇辭走下第三層，來到石碑前，再次看向“淨化之法”及那兩行古篆小字。
“地心炎髓，南明離州燼炎山心，九幽寒魄，北冥玄境絕淵之底。”
他緩緩念出。
“若要徹底解決後患，非尋此二物不可。”
“南明離州？北冥玄境？”
胖禿驢皺眉。
“聽著就不是啥好去的地方，離這兒多遠？”
“南明離州位於南天境，火山熔岩遍佈，環境酷烈，燼炎山更是其禁地之一。”
凌霜知識淵博，清冷道。
“北冥玄境則在北寒境，苦寒之地，終年冰封，絕淵傳聞乃聯通九幽之縫隙，兇險莫測。兩處皆遠離中土，路途遙遠，且險地重重。”
蘇辭微微皺眉，原來這兩個地方都不在東玄境，而是在其餘兩個大地域中。
“那豈不是要跑斷腿？”
胖禿驢也是若有所思。
“而且這兩樣東西，一聽就不是隨便能拿到的。”
凌霜看向蘇辭，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蘇道友體內之物既能顯化此二物確切所在，或許……亦有其他指引？”
她不再直接追問寶珠本身，轉而試探其功能。
蘇辭心中警惕，並未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