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掌平推,掌心湧出一股熾熱的純陽真元,如溪流般注入寶石。
那寶石色澤赤紅,在真元注入後紅光大盛,彷彿燃燒起來。
幾乎同時,胖禿驢那邊也動了。
他雙手合十,口中低誦佛號,金剛杵懸浮身前,兩道金黃色的佛光從杵頭射出,分別沒入“開陽”“搖光”兩處寶石。
七顆陣眼,全部亮起。
青銅巨門微微震顫,門上的靈力絲線陡然清晰了數倍,從若有若無變得如同實質的光帶,在門上游走穿梭,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斷!”
凌霜冷喝一聲,指尖劍芒暴漲,化作一柄三尺冰劍虛影,凌空斬向“天權—玉衡”之間的那條銀色星鏈。
蘇辭毫不猶豫,玄黃爐從眉心飛出,爐口傾瀉下一縷玄黃氣,凝成一道薄如蟬翼的氣刃,斬向“開陽—搖光”之間的星鏈。
胖禿驢則怒吼一聲,金剛杵猛然砸向地面,杵身佛光炸開,化作一尊怒目金剛虛影,雙掌合攏,硬生生將“天璇—天璣”那條星鏈“鉗”在掌中,狠狠扯斷!
咔、咔、咔——
三聲輕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三條主星鏈應聲而斷。
整個青銅巨門上的靈力網路驟然紊亂,數百顆寶石的光芒明滅不定,那些靈力絲線如同失去頭緒的亂蛇般瘋狂扭動。
而巨門中央,七顆陣眼寶石之間,出現了一個三尺見方的,微微旋轉的銀色漩渦。
“進!”
凌霜率先衝向漩渦。
蘇辭與胖禿驢緊隨其後。
三息,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凌霜沒入漩渦,白衣身影如水墨般暈開、消失。蘇辭第二,在踏入漩渦的剎那,他回頭看了一眼廣場邊緣,那十二尊石獸雕像依舊靜默,但他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注視著自己。
下一刻,天旋地轉。
待視野重新清晰,三人已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間。
這裡不再是甬道,也不再是廣場,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高約十丈,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如夜空繁星。
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星光,讓人分不清上下。
而在石室正前方,有三條通道入口。
三條通道,氣息迥異。
最左側的通道,入口呈拱形,邊緣雕刻著祥雲紋路。站在三丈外,便能感覺到一股寧靜祥和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春風拂面,令人心神不自覺放鬆下來,是“寧神”路。
中間的通道,入口方正,兩側石壁上有刀劍劈砍留下的深刻痕跡。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銳利、剛猛、充滿戰意的氣息,空氣中隱隱有金鐵交鳴的幻聽,那是“銳金”路。
最右側的通道,入口扭曲不定,彷彿水中的倒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站在那裡,會感覺到一種空寂、虛無、捉摸不定的氣息,彷彿通道本身就不存在於這個時空,那是“虛無”路。
“三條路,對應‘心、力、緣’三問。”
凌霜的聲音響起,她已走到三條通道前,目光在三者間掃過。
“按遺蹟主人的佈置,需擇一而入,三條路最終可能殊途同歸,也可能通往不同終點。”
她轉身看向蘇辭二人:“我選‘虛無’。”
語氣毫無猶豫。
胖禿驢搓著手,小眼睛在三岔路上來回掃視,最後嘿嘿一笑:“度某我皮糙肉厚,喜歡硬碰硬,‘銳金’路適合我!說不定裡頭還藏著甚麼上古法寶碎片呢……”
兩人說完,都看向蘇辭。
蘇辭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仔細感應。
青陽金丹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散發出溫和的熱流。
當他的神念投向“寧神”路時,金丹忽然輕輕一顫,那種共鳴感再次出現,比之前在外邊更清晰,更強烈。
彷彿那條路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呼喚他。
而當他感應“銳金”路時,金丹毫無反應。
感應“虛無”路時,則傳來一種隱約的排斥感,並非危險,而是“道不同”的本能疏離。
“我走‘寧神’路。”
蘇辭睜眼,做出決定。
凌霜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她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晶瑩剔透的冰符,遞給蘇辭和胖禿驢各一枚。
“感應符,一枚能大致感知佩戴者生死,若隕落,符碎。另一枚……若遇到無法應對的危機,可捏碎,我會感知到方位,但能否趕到,看天意。”
她頓了頓,補充道:“時限半日,半日後,無論有無收穫,回此處匯合,若有人未歸……”
後面的話沒說,但意思都懂。
胖禿驢接過冰符,嘀咕道:“道友還挺周到。”
蘇辭將冰符收入懷中,入手冰涼,但很快與體溫同化,貼在胸口幾乎感覺不到存在。
“那麼,半日後見。”凌霜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虛無”路。
她的身影在踏入扭曲入口的瞬間,便如水波般盪漾、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胖禿驢衝蘇辭咧嘴一笑:“蘇小子,小心點啊,要是遇到打不過的,記得喊救命,我要是聽見了,一定……跑快點來幫你收屍!”
說完,他扛起金剛杵,大步走向“銳金”路,踏入方正入口的剎那,他身上的佛光與通道內的銳金氣息碰撞,發出“嗤嗤”的輕響。
石室內,只剩下蘇辭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寧神”路。
拱形入口內,是一片柔和的白光,看不清深處景象。那股寧靜祥和的氣息越發濃郁,彷彿在邀請,在等待。
蘇辭邁步,踏入白光。
剎那,世界變換。
他出現在一間靜室中。
靜室不大,方圓三丈,四壁空白,沒有任何裝飾。地面是普通的青石板,頭頂有一顆拳頭大小的明珠散發著柔和白光。
而在靜室中央,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對蘇辭,穿著普通的青色道袍,長髮披散。當蘇辭看清那道背影時,瞳孔驟縮。
那道背影的輪廓,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你來了。”
背影開口,聲音平靜,卻讓蘇辭渾身汗毛倒豎。
那聲音……也是他自己的聲音。
背影緩緩轉過身。
蘇辭看到了“自己”的臉。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神情,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坐。”另一個“蘇辭”指了指對面的空地,“第一問,問己。”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蘇辭自己從未有過的弧度。
“問的是,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