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凌霜指尖那點冰藍劍芒並不刺目,卻讓蘇辭與胖禿驢同時感到眉心傳來針扎般的鋒芒。
這是劍意已鎖死神魂的徵兆!
幽綠珠光映照下,她的白衣纖塵不染,面容精緻如冰雕,只是那雙眸子裡的寒意,比九幽雲嶺最深處的寒潭還要冷上三分。
“此路已封。”
四個字,清冷如碎玉,在這死寂的甬道里盪開細微迴音。
沒有解釋,沒有威脅,只是平靜的陳述。
可正是這種平淡,反而透出太上玄門弟子特有的,基於絕對實力差距的漠然,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胖禿驢脖子一縮,金剛杵橫在胸前,小眼睛卻滴溜溜轉著,快速掃過凌霜全身。
他臉上堆起慣有的嬉笑:“哎喲,我道是誰,原來是太上玄門的道友!之前在煉魂墟外匆匆一別,沒想到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宮殿裡又遇上了,緣分吶!”
他很聰明,見人下菜碟,若是換做其餘人,他肯定張口就罵了。
但這個凌霜是結丹中期的紫金金丹修士,而且是太上玄門掌教的三大弟子,實力深不可測!
她修有的定然是太上玄門的核心秘法,近乎無情,一旦起衝突,或許很難平息,所以他不會傻到主動針鋒相對。
凌霜眸光未動,彷彿沒聽見胖禿驢的廢話,視線只落在蘇辭身上,更確切地說,是他身前懸浮的玄黃爐。
爐身三寸,正緩緩懸浮,從上面垂下的玄黃氣如絲如縷,將二人護在當中。
“玄黃母氣。”她終於多說了幾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別的。
“沒想到你竟有這等機緣,但此地,非爾等該來之處。”
她頓了頓,指尖劍芒吞吐不定,淡淡道:“退去,或接我一劍。”
蘇辭短暫沉默,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在對方凌厲劍意下保持冷靜觀察。
神念雖被壓制得厲害,但五感尚在,他的目光如刀,細細刮過凌霜周身的每一寸細節。
其腳下青石板積灰,有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尋常足跡的拖曳痕跡,像是強行穩住身形時留下的。
雖然被刻意掩飾過,但以他的目力,仍能辨出端倪。
左手袖口,月白衣料上,有一處比米粒還小的焦黑破口,若非珠光恰好映照,幾乎無法察覺。
破口邊緣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與地面上那些藍綠色乾涸液體同源的能量波動——陰冷、粘稠,帶著某種腐朽氣息……
還有她的呼吸,他曾聽聞太上玄門的功法講究“綿長若淵,吐納無痕”,可此刻凌霜的呼吸節奏,在“靈墟”“神封”兩穴轉換時,有剎那幾乎不可察的滯澀。
雖然她掩飾得很好,但蘇辭修煉青陽古經,更是結有大道金丹,對氣息流轉的感知遠超同階。
“凌道友比我們早來,想必已探過前方。”
蘇辭緩緩開口了,聲音平穩,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直視凌霜那雙寒潭般的眸子,不閃不避。
凌霜指尖劍芒微凝。
“但道友此刻真氣運轉,於‘靈墟’‘神封’兩穴間略有滯澀。”
蘇辭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袖口新痕未淨,雖經處理,仍殘留異種靈力波動,與地上血跡同源。足下塵印微亂,分明是強壓傷勢、穩住身形所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方黑暗。
“前方阻路的,恐怕不只是禁制,還有能讓道友也需認真應對的東西吧?那東西……是否留下了類似地上這種血跡?”
他用腳尖虛點了點不遠處石縫裡那幾滴藍綠色汙漬。
蘇辭不想無故與凌霜爭鬥,那樣毫無意義,只會兩敗俱傷。
胖禿驢何等機靈,立刻順著話頭,搓著手嘿嘿笑道:“就是就是!道友你看,這地方邪門得很,神念不管用,到處都是古怪,多兩個人,多兩份力氣!萬一前面蹦出個上古屍傀、鎮墓妖靈甚麼的,咱們也能幫道友擋一擋不是?總好過道友一個人辛苦。”
他看似諂媚,但實際上話裡話外,點明瞭凌霜狀態並非完美,且前方確有兇險,而這兇險,連她都要受傷。
這是一種以諂媚之意,實則威脅的話語,不過語氣很好,只要不是糊塗的修士,都能夠明白。
甬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長明燈殘芯雖然無火,但偶爾爆開細微的噼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凌霜周身的寒意並未減退,但鎖定二人的劍意,似乎稍稍緩和了那麼一絲,讓蘇辭和胖禿驢同時心中瞭然。
“前方三十丈,中殿入口。”
凌霜終於再次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如冰珠落盤。
“有‘星紋禁’與‘石靈守衛’交織,禁制我能解,但破解時無法分心應對守衛。”
她目光掃過二人,繼續道:“守衛非血肉之軀,核心藏於胸腹陣眼,對尋常五行術法抗性極高,力大無窮,堪比結丹後期體修,其攻擊附帶‘碎靈’特性,可損傷金丹本源。”
碎靈!
蘇辭瞳孔微縮。
金丹乃修士道基,一旦受損,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道途斷絕。
這石靈守衛竟有如此威能,難怪連凌霜這等人物都會吃虧。
“我欲往核心區域,取一舊物。”
凌霜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
“與永恆仙尊並無關聯,你二人若願合力清除守衛,我可帶你們透過禁制,入內後,機緣各憑本事。”
此話一出,蘇辭與胖禿驢微微詫異,沒想到對方一開口便定了基調嗎取一舊物,是何物?
不過,與永恆仙尊無關,就與他們無關?
聽其所說,只怕此地恐怕有可能與太上玄門有關聯,對方是為此而來。
這樣一想,倒與他們確實無衝突。
只是,誰也不敢保證對方所說真偽。
胖禿驢此時則是眼睛一亮,就要答應,蘇辭卻抬手製止了他。
“道友所言,聽起來公平。”
蘇辭直視凌霜。
“但我們如何確信,透過禁制後,道友不會翻臉?或者說,道友又如何信我們不會在對付守衛時暗施手段?”
他直指問題核心,這是必須問清楚的問題。
臨時合作,最忌猜疑,尤其對方是太上玄門的人,這個教門出來的弟子,個個心性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