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中,熱浪從四面八方同時壓過來,頭髮飛揚間,面板上的汗在瞬間被蒸發殆盡,嘴唇乾裂,眼球發燙。
見狀,桑餘冷笑一聲,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她都有準備了還能被它給炸嘍?
貝齒咬緊,血腥味頓時在舌尖上炸開,疼痛使得身體戰勝了本能,手腳再次活動起來,與此同時眼前白光正慢慢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泥土和硝煙的灰黑色煙塵。
碎石飛濺著,地面炸了開來,腳下水泥被撕開向四周翻卷而去,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泥土也被燃燒著炸飛。
被炸習慣的某人找準時機瞬間扭轉身形,大跨步邁去。
不遠處的兩狗兩人則直接呆愣當場,他們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爆炸的前一秒,大腦此時已徹底宕機,嘴微張著,瞳孔放大,肌肉僵硬,完全動彈不得。
桑餘剛靠近兩人,腳下地面瞬間塌陷,磚塊碎裂的同時人也沒了支撐點,直挺挺的往那個正塌陷的坑洞內墜落。
感受到這點的瞬間,桑餘的雙手已先於腦子伸了出去,指尖扣住兩人手腕上方,她用力一撈,滾燙的肌膚入手,兩人身體順勢傾斜過來,毫無反抗之力地靠在了她身上。
人撈住了,腳下還有兩條狗。
桑餘沒做多想,雙腳像長了眼睛一樣,在騰空的瞬間猛地一收,腳背一翻一勾,兩條黃狗被她像夾足球一樣夾在了兩隻腳的腳踝之間。狗的體溫隔著布料傳上來,溫熱的,還有呼吸,還活著。
雙手夾著人,雙腳抬狗。
在氣浪達到峰值的剎那,桑餘順勢一蹬,藉著爆炸產生的推力,直接向上竄了出去,積分扣除聲響起,伴隨著防禦符的使用,身體在氣浪中上升,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尖嘯,煙塵在周圍翻滾,碎石在腳下飛濺,整個世界變得模糊一團。
被救二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他們……被炸飛了!!!
身體迅速脫離地面,雙腳也在沒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懸空了,他的手臂被一隻有力的手牢牢地攥著,整個人被帶著往上飛。
顫巍巍地低頭,警員們此刻恨不得自戳雙目,因為現在地面正在離他遠去,那個被炸開的坑洞正在他腳下迅速縮小,碎石、塵土、碎磚塊從他身邊掠過,往相反的方向砸去。
“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
兩個男人的叫聲在煙塵中交織在一起,一個比一個響,一個比一個慘烈,黃狗也在叫,它此刻抱緊桑餘的腿,頭朝下,尾巴朝上,一邊下墜一邊嚎。
整個半空中只有桑餘沒有叫,三人兩狗上升到了最高點,速度消散為零,重力迅速佔據主導,幾人齊齊的向下砸去。
風呼嘯而過,煙塵撕裂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地面上那個黑黢黢還在冒著煙的坑洞逐漸顯露出來。
剛出來又進去?
“不要哇,救命吶——!”
殺豬般的慘叫響起,而後就聽“砰砰砰”的幾聲,煙塵從坑洞裡湧上來,尖叫聲戛然而止,院子裡只有碎石還在從坑壁上往下掉,嗒,嗒,嗒,一聲接一聲。
煙塵飛揚間,桑餘的身體最先著地,下落過程中數她速度最快,最絕望,兩名警察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沒攔住她,而後後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坑底的硬土上。
悶哼還未發出,就聽“噗呲”一聲,胸口劇烈一痛,肋骨彷彿斷了好幾根。警員在她後面掉下來,而後直接砸在她的肚子上,桑餘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卻發不出任何聲響,而後又是“噗呲”一聲,另一名警察砸在了她的腿上,膝蓋頂進了她的大腿肌肉深處,砸得她骨頭縫都跟著疼,腿不自覺地抽了一下,但沒有力氣抽第二下了。
原以為這就是結束,未成想,“噗!噗!”的聲音再次響起。
兩條黃狗一前一後,準確地落在了她的胸口和腹部,八條狗腿在她身上踩出了幾個梅花形的坑,其中一條的後腿還不偏不倚地蹬在了她的下巴上,桑餘的頭被蹬得偏向一側,臉著地,啃了一嘴土。
一行四人,不,兩人兩狗終於安全著陸,桑餘墊在最底下,狗在最上面,兩個警察夾在中間,很是搞笑。
坑底短暫地安靜了一瞬後,碎石還在從坑壁上撲簌簌地往下掉。
反應了好一會兒,警員終於意識到了問題,他們把人民放心上,人民把他們放身上,好嘛?當然好,但這對嗎?
他匆匆忙忙、手腳並用地從桑餘身上翻了下來,而後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悶哼一聲,又跪了回去,他的右手手腕以一個不太自然的角度垂著,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手傷了。”
另一位警員也從桑餘身上翻了下來,左手捂著腳,腳腕腫得極高,臉色煞白,他艱難地移動著,但每動一下,眉頭就皺一下,“我好像腳傷了?”
連人掙扎著去檢查桑餘傷勢之際,就見那兩條黃狗抖了抖毛從桑餘身上慢悠悠的爬了起來,隨著它們的移動,碎石屑和灰塵也簌簌地往下掉,掉在桑餘的臉上、頭髮上、眼睛裡。它們站直了,四條腿穩穩地踩在坑底,尾巴搖了搖,伸了個懶腰,然後開始用後腿刨地,刨了兩下,低頭聞了聞,又抬起頭來,呼哧呼哧地喘氣。
一點事沒有。
桑餘躺在坑底,仰面朝天,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的後腦勺枕著一塊凸起的石頭,硌得生疼,但根本沒有力氣挪開,目光緩慢地、艱難地轉向那兩條正在坑底歡快地刨土的黃狗,嘴角抽動了一下。
被狗害也就罷了。
還要給狗當肉墊。
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但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因為她實在找不到任何語言來表達此刻的心情。任何語言都不夠。漢語不夠,英語不夠,外星語也不夠。
不忍接受現實地撇過頭去,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不是因為想睡,而是不想看見那兩條屁事沒有的狗在她身邊踩來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