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叔!你幹嘛呢,這麼入神。”
老人不耐煩的擰眉,慢悠悠的將目光移了過去,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哎呦!這不是小李那兒子嘛!到底是外頭吸引人啊,這麼多年終於捨得回來了!”
李二虎一臉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幾次張嘴欲言時,老人先移開了目光,“這位是……你女朋友?”
“您可別這麼說,這這……這是我老闆!介紹她過來旅遊的!”
老人原本黯淡的眸光中猛地一亮,“老闆好啊!在哪高就啊?”
一個謊撒了就需要無數個謊來圓。二虎可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忙踮起腳尖往院子裡看,“我啟明哥和盼兒姐呢?”
說到啟明,老人眼中明顯多了幾分笑意,“他和你爸一起進貨去了,我正要接他們呢!你這帶著客人不合適,不然我就讓你也跟著去了!”
“就啟明哥跟我爸?”
“哪能啊!村裡家家戶戶都派了人接花肥去了。你媽沒告訴你?明天就是今年賣牡丹的日子,你也真會趕時候,碰上了村裡最盛大的一回買賣,一株八年生的牡丹花王到時候了!把它買了之後,牡丹園就要擴張了,這花王好的正是時候,既為咱村子展望了未來,又給這八年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你看著吧,村裡面且得熱鬧呢!小姑娘今天不走吧?明天要不跟著我們沾沾喜氣?”
桑餘被這目光看到渾身不自在,禮貌微笑,胡亂點頭。
喜氣?
反正她今天是喜過頭了,就不知道明天是啥情況了!只希望不會嚇到這幫老頭老奶吧。
見老人又要和桑餘聊上,李二虎忙移到兩人中間,知道他心裡小九九的桑餘不用提醒就直接讓步。
“我說村委會那邊怎麼沒人呢,原來是我盼兒姐也跟著去了。有她領頭,這生意絕對能成!她一個高材生幹著花肥生意簡直就是小意思,沒準還能剩點本金下來呢!”
他眉飛色舞地誇著,老人卻面色一寒,直接打斷道,“別給我提那個不孝女,我都和她斷絕父女關係了,就當沒養過那女兒!我告訴你,全村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那死丫頭在我這是個禁忌,要不是看在你爸媽的面子上,加上你多年沒回來不知情,我早打上去了。”
李二虎驀地心裡有幾分發慌,就聽那老人紅著個眼,啞著聲音道,“她上學的時候,掙點子錢不往家裡寄也就罷了,高學歷回來了也不把那筆錢交給我,反而花給外人,說甚麼為了村裡建設,村裡建設是村裡的事,她掏甚麼錢,還是我的錢!也是!翅膀硬了,瞧不上我這沒文化的爹了。”
“從外頭回來,心也野了,脾氣還大了,一天天頤指氣使的到處命令人!咱想幹點啥都不行!不是這不對就是那不行,動不動就書上說,書上說,我們幹這行一輩子了,一村子莊稼老把式被她了個狗血淋頭,就連我這個老子和她親弟弟都被罵得跟個孫子似的!天天拿自己家開刀,罵就罵唄,有用就行,可多久過去了,淨掏錢了,連個迴響都沒聽見。”
“我們每天累死累活,灰頭土臉的,就那點小恩小惠打發我們!恰好有天有個倍有錢的老總路過,看我們可憐,就給我們介紹了這個牡丹營生,可她瞧不上,說我們這偏僻,種植觀賞植物不掙錢!結果……”
“嘿!我們還真把這生意盤活了,她自覺沒臉和一個外地的窮小子跑了!跑就跑吧,連個彩禮都不給我,我白把她養這麼大了,供她吃供她穿還供她上學,她就是這麼回報我!我也早該想到,村長那個混不吝的就是糊弄我的,說甚麼上了學能嫁的更好,結果呢!一分錢沒收到吧,還倒賠錢!怪不得人人都喊賠錢貨!我養了那麼多年的人,上趕著往別人家跑!”
聽完這話,李二虎急了,忙道,“盼兒姐不是那樣的人!”
老人鼻子猛地噴出一口氣來,“不是那樣的人!她就是那樣的,你個外人還能比我這個養了她十幾年的老子更瞭解自己閨女!老頭子我話就撂這了,她就是我老李家的恥辱,我早就跟她斷絕了關係,權當沒養過這麼個閨女!”
他氣憤的說完擠開李二虎大踏步而去,走了一步後又忙回過頭來看向桑餘,“小姑娘,你別害怕啊!也是我那晦氣閨女把我氣急有些口不擇言了,我這個人還是很喜歡漂亮小閨女的,要不然我也不會養四五個女娃不是?你要不信去十里八村打聽打聽,就沒有一個跟我似的,生點子閨女全養著了的,我對閨女好著呢!”
“我看你這年紀和我家啟明差不多,沒事可以上門聊聊認識認識,我家啟明可帥著呢!有很多小姑娘追他,但我都瞧不上,不過我看你挺不錯!又標緻又有氣質一看就是個文化人!”
看著李二虎那要衝出來的樣子,老人撇撇嘴走了,走之前還不忘給桑餘拋媚眼。
桑餘有些無語看向傷心欲絕的李二虎,“不是有心理準備嗎?你們也是沒緣分!”
李二虎直接抱頭痛哭了起來,一邊吧嗒吧嗒掉著眼淚,一邊扯著桑餘的胳膊,“我是有心理準備但現實還是太痛了!不過盼兒姐走了也好!”
“主播,我沒見過城裡人之前,對比著村裡的其他女孩也真覺得盼兒姐過的挺好的,後來我才知道那叫重男輕女。”
“我們村子裡家家都得生男孩,說只有男孩才能傳宗接代,女孩就是賠錢貨,養也是給別人家養的,到時候了沒嫁出去,留在孃家是要招災,擋男孩子姻緣的。誰家沒有男孩那在十里八村都會抬不起頭來,招人笑話的,村子裡的嬸子都怕生不出男孩被退回去。”
“早些年我們村子窮,生多了養不起但又得生男孩,好的人家會把人送走,但遇到那些狠的直接就把剛生出來的給放缸裡淹死或者直接給扔半道了,後來來了村長勉強管一管,但也就只能保證不直接把人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