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扯下身上貂皮大衣,蓋在常書瑤玲瓏肩頭,順勢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是神獸氣息。”他低聲開口,目光沉凝:
“可能是某位萬妖殿神境御獸師親臨此地。”
神境。
這兩個字在舌尖滾過,夜玄連聲音都變得低沉幾分。
巨人城秘境裡,一尊死去的神遺留下的神格碎片,便足以攪的天地異象叢生,巨人遍佈。
那若是…活著的神呢?
夜玄不敢想,也想象不出那等力量究竟有多麼恐怖。
常書瑤心頭一震,猛地抬眸望向窗外。
“嗡——!!!”
天穹驟然被一股無形之力硬生生撕裂,一隻通體鎏金的神禽,自空間裂縫中緩緩探出頭顱。
它雙目宛若兩輪曜日,金光灼烈逼人,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那竟是一隻雞!
僅僅顯露在外的雞首,便比夜玄的寵獸暝燭還要龐大兩三倍。
神禽羽翼尚未舒展,可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已然凝成實質,壓得整座城池鴉雀無聲,須彌心空間裡的黃金巨人,在這道身影面前,竟如同稍大一些螻蟻,微不足道。
“我知道來者是誰了。”常書瑤聲音壓得極低,難掩心底驚顫。
“誰?”
“神境御獸師,焚天羽君。”常書瑤美眸凝望著天穹上那遮天蔽日的巨影,輕聲道,“還有他的契約神獸,清霄錦雞。”
夜玄不語,只是將懷中嬌軀摟得更緊,目光死死鎖定天際那道正緩緩收攏羽翼的龐大身影。
常書瑤輕聲驚歎,緩緩訴說著過往:
“傳聞焚天羽君出身荒漠小國,世代為奴,他的先祖,曾是一方王朝的鎮國御獸師,卻因功高震主,慘遭構陷,滿門抄斬,妖寵被奪,唯有一支旁系僥倖逃入荒漠,從此淪落底層,世代為奴。”
“王朝更迭,歲月流轉,這支血脈在荒漠中苟延殘喘數百年,奴隸烙印代代相傳,早已無人記得自家的姓氏,更無人知曉,祖上也曾是屹立雲端的強者。”
“直到焚天羽君降生。”
常書瑤聲音漸輕,如同在訴說一段塵封傳奇:
“據說他剛滿月,部落祭司為其摸骨占卜,觸碰到他脊背的那一刻,竟當場跪拜,祭司言,此子脊骨藏龍,註定不凡。”
夜玄眉梢微挑:“後來?”
“後來…他十三歲那年,荒漠突生異象,一隻浴火錦雞自天而降,落於他身前,引頸長鳴三聲,隨即化作一枚禽蛋,鑽入他懷中。”
“焚天羽君抱著蛋,在荒漠中跪了三日三夜,蛋殼碎裂,一隻毛茸茸的小雞仔鑽了出來,對著他輕啼一聲。”
常書瑤聲音輕緩,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
“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向任何人下跪過。”
夜玄沉默望著窗外那道金光萬丈身影。
清霄錦雞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燒,金光刺破長夜,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僅僅靜立虛空,便引得全城妖獸匍匐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便是神獸之威。
這,便是神境之姿。
剎那間,夜玄眼底燃起火光,滔天野望再難掩飾。
常書瑤依偎在夜玄懷中,玉手不老實搭在青年健碩胸膛,繼續道:
“數年後,焚天羽君回歸,攜此神禽踏平那個世代奴役其族人的沙漠王朝。”
“那一戰,他孤身立於城牆之上,神禽三聲長鳴——”
“第一鳴,城牆崩塌。”
“第二鳴,綿延十餘萬米的皇宮瞬間焚為灰燼,禁衛軍御獸師死傷無數。”
“第三鳴,九階境一國國君俯首跪地。”
說到此,常書瑤忽然輕笑一聲:
“自那以後,他便成為萬妖殿最年輕的二十八位殿主之一,沒人明白,為何他要給這通體金紅、烈焰纏身的神禽,取名清霄錦雞。”
夜玄依舊沒有接話。
只是手臂微緊,將懷中佳人擁得更牢。
窗外金光緩緩收斂,巨大的錦雞徹底收攏羽翼,如同一輪沉落地平線的烈日,墜向第十七防區某處。
地面輕輕一震。
隨即,萬籟俱寂…
……
沒過多久,黑暗中,無數強橫氣息驟然爆發。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密密麻麻御獸師氣息自第十七防區各處沖天而起,如深夜裡驟然炸開的一輪星火,爭先恐後朝著清霄錦雞落地處狂湧而去。
皆是駐守此地的各大世家、宗族御獸師。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八階、九階強者,此刻竟如朝聖信徒一般,步履匆匆,神色激動,連妖寵都無暇召喚,只恨不得一步便跨到那位神境大人身前。
“快!快!”
“焚天羽君大人竟親臨第十七防區!”
“千載難逢的機緣,絕不能錯過!”
竊竊私語交織成一片喧囂,無數身影在夜色中飛掠,燈火通明的長街上人頭攢動,嘈雜聲震徹夜空…
酒樓內,夜玄仍立在窗前,身形未動。
他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常書瑤,再抬眼時,目光落向金光消散的方向。
“不去看看?”常書瑤輕聲問道。
夜玄輕輕搖頭。
“去了也擠不進。”他語氣平淡,有些無奈,“更何況,那般層次的存在,還不是我現在能夠觸及的。”
常書瑤仰頭望著,似想從青年神情中窺出幾分心緒。
夜玄低下頭,與她目光相對,雙眸似有團火焰在灼燒,咧嘴露出大白牙。
他抬手,捏了捏女子鼻尖,“總有一天,我夜玄也會站在那裡,成為壽與天齊的神境御獸師。”
“湫!!!”
湫湫藍色大眼睛閃過火光,小拳頭緊捏。
夜玄已收回手,再度望向窗外。
遠處的喧譁漸漸淡去,金光徹底湮滅。
黑夜重新籠罩天地,那些奔赴而去的氣息依舊洶湧,如百鳥朝鳳,趨之若鶩…
平復下心底翻湧的心境,夜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長臂一伸,快速攔腰抱起常書瑤,轉身便倚在窗邊木桌沿坐下,恰好還能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青年大手帶著幾分肆意,輕輕探向她那條印有淡紅色楓葉神紋的修長玉腿,指腹溫柔帶著幾分輕佻,順著神紋邊緣緩緩摩挲,觸感細膩溫軟。
常書瑤嬌嗔著抬手推搡幾下,臉頰瞬間染上抹緋紅,連耳尖都透著粉嫩,可推搡的力道輕得像羽毛,終究沒有真正推開,任由夜玄這般動作。
“你這人…”她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唧,帶著幾分羞赧,“外面那麼多御獸師,爭先恐後趕著去拜見神境大人焚天羽君,你倒好,偏在這兒…”
“偏在這兒甚麼?誘拐你這般漂亮仙子當我女人?”夜玄屬實是個嘴甜的主兒。
常書瑤聽的羞惱不已,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俏臉偏到一旁,咬著唇不肯再說話,耳根的紅暈卻愈發濃烈。
夜玄低笑,指尖輕揉常書瑤腿膝附近神紋脈絡,一寸寸遊走,力道輕柔。
那枚淡紅的楓葉神紋印記像是被指尖溫度引燃般,微微發燙,竟隱隱泛起一層更淺紅暈,似在回應著夜玄…
身為擁有神紋的先天神血後裔。
常書瑤的御獸師潛力毋庸置疑。
……
秋高氣爽,場中氣氛正濃,正當二人你儂我儂膩歪時——
“王前輩在麼?”
酒樓包廂外突然傳來敲門聲,節奏不緊不慢。
夜玄眉頭一挑,與常書瑤對視一眼,各自收斂幾分。
常書瑤紅著臉從他懷裡掙開,嗔怪地瞪了夜玄一眼。
夜玄咳嗽一聲,起身揚聲問道:“哪位?”
“是我們。”門外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帶著幾分恭敬,“煉魔大師座下侍女,奉大師之命前來。”
夜玄上前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道纖細身影,正是煉魔大師身邊那兩名貼身侍女。
一著黑裙,一著白裙,在廊下燈籠映照下,身材窈窕,面容溫婉,神色恭謹。
“王前輩。”黑裙侍女欠身行禮,“今晚焚天羽君大人駕臨第十七防區,煉魔大師受邀赴宴,準備帶幾名熟識的俊才前往。”
夜玄微微一怔:“有我?”
“是。”白裙侍女乾淨利落點頭。
夜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常書瑤。
常書瑤頭頂湫湫大王已經退到屏風後面,只露出微微泛紅俏臉,輕輕點了點頭。
“行,稍等,我這就過去。”夜玄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