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後院的蟲鳴聲斷斷續續，月光透過古樹的枝葉，照在奧布萊恩緊鎖的眉頭上。
凱爾的方法明擺著是說，他要黑暗生物可以不受影響的成長。可這在他看來無異於是養虎為患。
“你如何能保證，這些黑暗生物在強大後，不會因為慾望膨脹而去殺人？”
奧布萊恩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
凱爾幾乎要氣笑了。
“保證？那你又如何保證，那些超凡者不去壓榨平民？！”
“你甚麼都要保證，甚麼都怕風險，那乾脆甚麼都別做！讓那些平民繼續掃大街、賣苦力、生病了連賣血的錢都掙不到，這樣最‘安全’！”
奧布萊恩一時語塞，胸膛起伏了一下。
“你不能既要也要吧？”凱爾語氣充滿了嘲諷。
“我的方案，至少讓他們有機會換個活法，但好處從來都不是白拿的！”
“可是……”奧布萊恩試圖反駁。
“別可是！”
“你要是非揪著‘絕對安全’不放，行啊！那他們就繼續掃大街、餓肚子，這條路是你替他們選的，到時候別又來找我給你想辦法！”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上！老子一個黑暗生物還欠上你了？！”
凱爾對於這種成天異想天開，卻一絲風險都不願承擔的聖武士，感到了徹底的無語。
連續的質問像錘子一樣砸在奧布萊恩心上。他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夜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的沒錯，”
奧布萊恩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帶著疲憊。
“我無法保證超凡者不欺壓平民。我見過太多超凡者以收取保護費的名義，從平民手中搶走他們的最後一口糧食。也見過僅僅是為了實驗，就害死無數平民的邪法師。”
“這是我的失職，也是整個秩序的失敗。”
“但我同樣親歷過無數被黑暗生物席捲的村落與小鎮，那帶著血絲的白骨與殘破靈魂哀嚎的畫面，我又怎能忘卻。”
“我埋葬過無數一家人抱在一起的白骨，也親手淨化過為家人復仇卻毀滅全鎮的怨靈。”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意外’，不相信‘失控’。”
“我見過太多‘本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最後都變成了災難。凱爾，你要的是遙遠的‘美好新世界’，而我要的，是‘讓這個世界裡的人，能活著看到那一天’！”
“平民要活下去，要抬起頭，這沒錯；你的屬下想溫和地存在，這也沒錯。可‘沒錯’的事加在一起，不一定就是對的——因為中間夾著最經不起摔的平民。”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我卻不能眼睜著看著一群黑暗生物成長壯大！”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蟲鳴不知何時已徹底消失，只剩下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說完了？”凱爾的聲音冷了下來。
“說完了。”奧布萊恩沉聲道。
“很好。”
凱爾的聲音裡透出一股不耐煩，他心念一動，周圍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直接將奧布萊恩拖入阿爾瓦羅的領域內。
“你要做甚麼？”
突然的場景變化，讓奧布萊恩瞬間繃緊全身肌肉，聖光本能地覆蓋全身。
“不幹甚麼，”
凱爾控制著阿爾瓦羅的金屬身軀，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鏗鏘的金屬摩擦聲，
“就是看你這副瞻前顧後、固執己見的聖武士嘴臉不爽，想揍你一頓！幫你通通腦子！”
說罷，阿爾瓦羅的身影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一拳直轟奧布萊恩面門！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喚醒了沉睡的珊瑚棘城。
迪恩打著哈欠推開房門，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他習慣性地看向院子，準備開始一天的晨練。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睡意全無。
只見奧布萊恩四仰八叉地倒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雙眼緊閉，臉上赫然頂著兩個均勻對稱、烏青發紫的黑眼圈，額頭上還鼓著幾個明顯的大包，模樣狼狽又滑稽。
“老師！”迪恩驚叫一聲，慌忙衝了過去。他蹲下身，小心地探查奧布萊恩的鼻息，發現呼吸平穩，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費力地將奧布萊恩攙扶起來，架到旁邊的長椅上。
陽光照在奧布萊恩的臉上，那對熊貓眼顯得更加醒目了。迪恩強忍著才沒笑出聲，趕緊跑回屋取來藥膏，小心翼翼地為他塗抹。
仔細檢查下，他發現老師似乎只有臉上的傷比較嚴重，身上只有些許淤青，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奧布萊恩在被迪恩扶起來時，就清醒了。
現在滿腦子都是被凱爾揍趴下前兩人的對話。
“沒有人可以透過避免錯誤而取得巨大成功。如果連試錯的代價都不肯承擔，那就只能永遠停滯不前！”
“但那代價也不應該由無辜的平民承擔！”
“少拿無辜當藉口！他們現在就不無辜嗎？掃大街、餓肚子、生病等死……這就是你想要的‘安全’？我的方案至少給了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風險？這世上幹甚麼沒風險？吃飯還能噎死呢！”
……
“老師？”
“您沒事吧？”
“老師？！”
迪恩急切的呼喊著奧布萊恩，老師一動不動傻傻呆坐的樣子看得他心慌。
他好不容易拜的老師，不會被人打傻了吧？
“我沒事。”
奧布萊恩回過神，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嘴角一動就牽扯到臉上的傷，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呼……您嚇死我了。沒事就好。”
迪恩長舒一口氣：“老師，昨晚發生了甚麼？您和誰打架了嗎？”
迪恩有些擔憂又有些好奇，能把老師打成這樣的強者，那該有多強？！
“被你未來的小舅子揍了！”
奧布萊恩沒好氣道。
他也沒隱瞞，他的麵皮沒那麼薄，更沒那麼脆弱。
“啊？”
迪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瞪大，“凱爾大哥昨晚來了？那……那凱特琳姐姐她……”
少年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臉上甚至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打住！”
奧布萊恩只覺得腦袋更疼了，一是被打的，二是被這傻小子氣的。
“我沒見到你姐姐，也沒和你那小舅子聊半點關於你姐姐的事！”
這孩子不會成為第一個戀愛腦聖武士的奇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