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最後一錘落下，奧布萊恩終於完成了今日的鍛造。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走到院中，疲憊地躺倒在長椅上。
月色清冷，灑滿寂靜的院落，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點綴著夜的寧靜。他閉上眼，感受著晚風拂過面板的涼意。
“呦，這麼悠閒？”
一個熟悉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奧布萊恩猛地睜眼，扭頭看向木桌另一側。
只見阿爾瓦羅那身金屬鎧甲不知何時已端坐於對面，姿態優雅得如同一位古老貴族，與這簡陋庭院格格不入。
“凱爾？”
“是我。”
奧布萊恩心中微驚。對方竟能透過這具金屬軀殼直接與他對話？
這種方式和神降術很像，但那是隻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今天竟然在一個吸血鬼這裡見到了。
“你找我有事？”
“不是你要找我的麼？”
“我找你？我甚麼時候……”
奧布萊恩話語一頓，驀地反應過來，“你是說血庫的事？”
“對啊。”
凱爾本來是不打算管的，一切等他甦醒後回到珊瑚棘城再說。
但蒙託亞說想吃掉巴魯克，讓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甚麼。
“你能恢復血液收購了？還是有了別的辦法？”
奧布萊恩心緒一下好了不少。
雖然他對這件事沒有再插手，但也一直在暗中接濟那些真正陷入絕境的病患與孤兒。
這些天下來，他也很是疲憊。
“算是吧。不過效果怎麼樣，我就不保證了，一切都是嘗試。”
“甚麼辦法，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
奧布萊恩知道對方肯定是有需要自己的地方，才會和他見面，否則直接安排任務便好，根本不需要聯絡他。
“你還真是改變了不少~”
凱爾輕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他原以為這位聖武士至少會先質疑一番。
“確實，這幾個月讓我想明白很多事。”
“希望等我說完接下來的話，你還能保持現在的冷靜。”
奧布萊恩心頭莫名一緊。凱爾沒給他追問的機會，繼續道：
“我要召回所有外派的下屬。也不需要你幫甚麼忙，只要你不插手就好。”
話音落下，院中彷彿連蟲鳴都靜了一瞬。
奧布萊恩眉頭皺起，他都幾乎忘了，這個吸血鬼可是最頂級的純血血族。
這種存在，必然有著大量追隨者。不說各種黑暗生物，就是人類怕是都不在少數。
“你召回他們之後，打算怎麼做？”
他強壓下質疑的衝動，決定先問清意圖。
凱爾內心感嘆，對方看來確實進步了不少。
“珊瑚棘城的主要經濟體是廣大超凡者，平民如果想提升待遇，就必須創造屬於他們的價值，而不是一味仰人鼻息。”
“說點大家不知道的。”奧布萊恩忍不住想翻白眼，“而且這和你召回屬下有甚麼關係？”
“別急。”凱爾的聲音依舊平穩，“平民想要創造價值，就必須發揮他們自身的優勢——數量！”
“但人類超凡者對平民的需求，僅限於清潔城市，打理各種雜活，這就讓平民永遠恆定在重複又低階的勞動中。”
“而我的屬下則不同，他們對人類的需求是各個方面的，可不只是食物鏈那麼簡單。”
奧布萊恩面色開始轉冷：“甚麼意思？”
“你看，你又急~”
凱爾覺得自己真是好脾氣，要是換個暴躁老哥，總是被無端質疑，怕是早一拳錘對方腦袋上了。
奧布萊恩抿緊嘴唇，不再說話，只是冷冷看著他。
“我的屬下，絕大多數都是黑暗生物，他們也確實以血肉和靈魂為主食，這是天性。但這不代表他們就必須以傷害智慧生命才能滿足自身需求。”
“如果真的是如此極端的情況，我也不會去暢想創造甚麼美好新世界，直接大家殺個天昏地暗算了。”
沒管奧布萊恩緊鎖的眉頭，他繼續道：
“很多黑暗生物來源於負面能量與黑暗力量的匯聚，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虛無縹緲的狀態。最常見的就是幽魂與怨靈，是由執念或是怨念在特殊條件下形成的。”
“他們如果想要保持自身的存在，就必須加強自身的存在感，而殺戮與奪取智慧生命的靈魂是最容易受到關注，並提升自身的途徑。”
奧布萊恩又開始有些厭煩起來，這些事他自然清楚，畢竟他是聖武士，對黑暗生物也是很瞭解。
凱爾這種解釋，在他眼裡就是在為黑暗生物開脫、洗白，是一種讓他極其厭惡的行為。
“你到底要說甚麼？”
再一次被打斷，凱爾也有些憋不住了，等下談完正事，他一定要狠狠揍一頓這個混蛋！
“閉嘴！聽我把話說完！你要是再他媽插嘴！我不介意現在就扁你一頓！”
凱爾不再壓著自己的火氣，直接開懟。
感受到凱爾凜冽的怒意，以及強壓著沒有爆發的氣勢，奧布萊恩腦子才清醒了一些。
他又不自覺的，將對黑暗生物的偏見帶入到了自身情緒中。
奧布萊恩長舒一口氣，“抱歉，你繼續，我不會再打斷。”
“哼，希望你記住自己的話！”
凱爾冷哼一聲，續道：
“幽魂與怨靈的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本能，他們從誕生起就和甚麼也不懂的嬰兒一樣，完全是遵循‘進食’的天性在活動。”
“但這種行為和匪徒一樣，完全是以損人利己的方式進行。其實，他們根本不需要以這種暴力的方法來延續與提升自己。”
“只要有辦法滿足他們的執念，或者消除他們的怨念，他們就能重歸冥界，或者以更溫和的方式存在於世。”
“而我的這些屬下，都是我已經篩選過，並邁入正軌的黑暗生物。”
“我現在的想法，就是嘗試建立一些可以讓平民提供大量正面情緒能量的場館與賽事，還有大量牲畜養殖業。這些可以提供智慧生命的心靈意志與足夠的血肉和靈魂源質，用來替代智慧生命的靈魂。”
“同時血液收購也可以重新開始，規模也可以比以前更大一些。”
“但最好的方案，還是你的院校儘快建立起來，培養源源不斷的人才。這一點只有你能做，我是沒法插手的，否則一群由黑暗生物培養出來的大鍋，這些平民可撐不住。”
凱爾一口氣說完，很是暢快。
夜風恰於此時拂過院中古樹，葉片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等待一個回答。
他抬了抬手，示意對方：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