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訓練場呼喝聲。
沙拉深吸一口氣，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雖然還殘留著幾分情緒激盪後的迷茫，但也已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
“我雖然已經確認了奧布萊恩所說的內容，”她的聲音逐漸恢復沉穩，
“但我依舊無法信任你們血族，所以我要親眼見見你本人。而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險，也更加……複雜。”
凱爾輕輕挑眉，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你知曉如此多的禁忌知識，與聖武士合作，又在珊瑚棘城推行議會制度。”
沙拉直視著凱爾，“你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我對你給奧布萊恩描繪的所謂藍圖，並不認可。作為以人類血液為食的你們，當真會與人類和平相處？這種鬼話，我可不信。”
凱爾搖了搖手指，不屑的笑道：
“和平共處？不，我更願稱為秩序共存。”
奧布萊恩眉頭驟緊，正欲開口，凱爾已繼續道：
“看看這個世界——人類王國、各大族群間征戰不休，貴族壓榨平民，平民又看不起流民與奴隸。連你們自己都做不到真正的和平，卻要比你們更強的族群與你們和平相處，你的這個觀點本身就是錯誤的。”
凱爾的氣勢微微升起，但精準的控制在這狹小的辦公室內。
“我要建立的，不是虛偽的和平，而是一個以規則為基礎的秩序。在這個秩序下，強者不能隨意壓迫弱小，各個種族也不能因出身而互相侵害。”
“以我血族為例，血液可以透過秩序規則下的合法渠道獲取，如醫院，死刑犯，甚至可以開發替代品，這點消費能力，對於血族來說根本不算事。”
“當然，如果遇到那種不知死活，仗著秩序與規則挑釁強者被弄死的，這種蠢貨不在我預想的秩序中。我的秩序不是用來保護蠢貨的，而是用來庇護那些懂得敬畏，可以在秩序下綻放出耀眼光芒的智慧生靈，為他們提供一個更好的舞臺。”
他直視沙拉的眼睛：
“我不是在創造一個虛幻的理想國，而是在構建一個現實可行的多方利益平衡體系。在這裡，每個種族都能在規則範圍內爭取自己的利益，而不是沉溺於‘所有種族親如一家’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議會就是我的一次嘗試。我要看看在多種族參與的議會中，都會制定出甚麼樣的規則與秩序。各族之間的矛盾是否可以透過議會來解決。”
“如果這個議會達到了我所期望的成效，我就會繼續擴大議會的規模，引入更多的族群，更復雜的關係網，一步一步找出真正適合的秩序體系！”
“這套體系或許不完美，但卻可以慢慢最佳化，完善。比起現在這種混沌無序的互相仇視，至少提供了一個相對公平的競爭平臺。這就是我的目的！”
凱爾話音落下，奧布萊恩與沙拉皆陷入沉思，反覆咀嚼著他的話語。
片刻後，沙拉蹙眉問道：
“你的議會基本都是強大的職業者，高階議員甚至被要求必須達到宗師級。這樣制定的規則怎麼確保‘弱者’的利益。”
“而且當‘更強’的族群進入議會，‘弱小’的族群亦會面臨相同的問題。這樣的秩序，看上去不過是另一種套著‘華麗’外殼的奴役罷了。”
“哦？這位女士果然比奧布萊恩這個木頭有見解多了。”
凱爾對沙拉的反駁不但沒有感到厭煩，反而非常欣賞。
而奧布萊恩則是一頭黑線。
“所以，議會的重要性就在於此。規則的制定，需要各方參與，需要博弈，更需要妥協。低階議會吸納各族基層的聲音，高階議會匯聚頂尖者的智慧與力量。”
“而且！每有一個‘強大’族群進入議會，他都將面對一群‘弱小’族群！所以除非這個強大‘族群’可以一人橫掃所有族群，否則一家獨大的局面永遠不會出現！”
“然而，這種情況是根本不可能存在。否則現實世界早已被這個族群完全統治，而非像現在這般混亂！”
“因此，任何規則的透過，都需要足夠廣泛的支援。單一的族群，想要完全掌控議會，幾乎不可能——除非他能代表絕大多數族群的根本利益。”
“這便是我所說的‘平衡’。沒有絕對的公平，但可以有相對的公正。沒有永恆的和平，但可以有持續的穩定。在這個體系下，衝突不會被消除，但會被引導至議會的辯論席上，用投票而非刀劍來解決。”
“如果……如果議會也無法解決呢？”
奧布萊恩終於忍不住插言，“當根本性的利益衝突無法調和時要怎麼辦？”
凱爾斜眼看向奧布萊恩，很是無語，感情我剛剛的話白說了。
“奧布萊恩，他已經說過了，這套體系不可能完美無缺，需要不斷最佳化，完善。沒有甚麼是可以一步到位的。”
沙拉直接代替凱爾回答了奧布萊恩。
作為貴族出身的她，自幼便接受諸多政治薰陶，比絕大多數聖武士更通曉權術，也更懂得變通。
儘管她對凱爾這種黑暗生物充滿警惕與不信任。但不得不承認，凱爾的方案在她看來很有可行性。
唯一遺憾的是，這一切的主導者，竟然是一名吸血鬼……
“哈哈哈哈哈……奧布萊恩，我早說過，你這石頭腦袋根本不適合思考，你……”
“砰！”
奧布萊恩一拳打爆藏在角落的隱藏通訊器，打斷了埃爾維斯那讓他‘膈應’的笑聲。
“別別別，我不笑你了，讓我把話說完！”
埃爾維斯的立體投影直接從天花板上投影下來。
凱爾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他早就知道這位在偷窺，但沒成想這位在奧布萊恩的辦公室內裝了這麼多‘攝像頭’！
頂著一對烏黑熊貓眼的埃爾維斯投影轉向凱爾，行了一個莊重的秘造師禮儀。
“初次見面，在下埃爾維斯。艾文閣下的見解當真讓我大開眼界。”
“我對閣下的理念非常認同，就像所有完美的作品都是先從最基礎的框架開始構建。妄想一步登天的，往往只會適得其反。”
“我很樂意加入這場‘傳奇’般的秩序之旅，不知以我的能力，能在您的藍圖中扮演何種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