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凱爾恢復冷淡的聲音傳出，後面的黑袍人立刻快步上前。
對方雖然被寬大的黑袍完全遮蓋，但凱爾一眼就能看到對方身上，那屬於腐朽貴族的惡臭味。
來人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魔晶放在桌上，故作沙啞的說道：“我想知道三天前，襲擊黑荊棘商團的人或勢力是誰！”
凱爾的目光在那人身上糾纏的因果線上輕輕一掃，果然是個靠做人口買賣發家的渣滓。
嚯，真是冤家路窄，竟然還是奧布萊恩這混蛋乾的，甚麼時候聖武士也會偽裝起來幹這種偷偷摸摸的勾當了？
這真的是讓凱爾對這個看似死板的聖武士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在對方馬上就要幫他出海撈寶的面子上，凱爾決定不給他額外添堵了。
反正他也看不上這種渣滓的錢，這種靠拐賣、壓榨剝削，乃至殺戮劫掠人口獲得的錢，沾滿了鮮血與怨念，拿在手裡他都覺得噁心。
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有多好，但絕對不是變態！
別人或許只能聯想，他可是真能看到！
而且不說他自己的三觀本身就很厭惡這種人，擁有讀取因果線能力的他，更是清楚這個超凡世界的水有多深。
混亂、邪惡、正義、善良彼此糾纏，一個不慎就可能被拖入泥潭，這種明顯會牽扯到麻煩中的事，他是能避就避。
“這單生意，不接。”凱爾的聲音冷淡，抬手示意對方取走那枚讓他看著就覺得反胃的魔晶。
黑袍人明顯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這個情報商的名聲他自然是清楚的，對方絕對也是他惹不起的強者，否則早就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大勢力給吞了。
而能讓這種強者，連基本情報都不願意透露的，明顯是牽扯甚大，不是他這種小嘍囉可以碰的，看來需要請示上面的大佬了。
悻悻然拿起那枚魔晶，微微彎腰施禮後就匆匆離去。
“下一個！”
門再次被推開，這回進來的黑袍人身材明顯有些臃腫，裹在黑袍裡就和一個煤球一樣，險些沒擠進門裡來。
對方進門後就很市儈的彎腰行禮，動作雖然極其滑稽，但真誠度絕對拉滿了。
雖然看過很多遍，但每次看到對方這種身材還能把腰彎到接近90度，他都不禁為之驚歎。
胖子非常熟練的取出一袋魔晶放在桌上，大口喘了兩口氣，才艱難地開口：“閣下，這是這次貿易的分成，您看……”
凱爾也沒多言，只是敲了敲水晶球，一副幻象緩緩浮現：
一艘懸掛翡翠樹葉旗幟的華麗商船緩緩駛入港口，精靈族特有的精美絲綢、流光溢彩的器皿、精巧絕倫的珠寶首飾被小心翼翼地搬運下來。
“三日後，商船會抵達港口。能買下多少買多少，其他城市精靈商隊的貨，也最好想辦法買下來，以後來自精靈族的商品，可能會越來越少。”
哎，那群禁忌法師是真的能折騰，希望另一塊大陸的危機不會波及到這裡來，否則他真就只能捲鋪蓋回老家繼承億萬家產了……
凱爾又取出三支細長的水晶管，裡面流淌著柔和溫潤的紫紅色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花香。
“這是你母親要的血薔薇萃取液，叫她省著點用，這東西提煉起來可不容易。”
肥胖的黑袍人如獲至寶，急忙收好藥劑，再次以一個令人驚歎的深躬表達感激，然後費力地從門裡‘擠’了出去。
這個商人算是他少有的幾個長期合作者，難得的是對方不但有官方背景，還是少有不碰黑色生意的商人，算得上這混亂社會里的一股清流。
“下一個！”
————
城南犀牛酒館。
昏黃的燈光下，奧布萊恩惆悵的盯著杯中滿滿的麥酒。酒館嘈雜的人聲與劣質菸草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他本就疲憊的神經更添幾分煩躁。
按照聖武士的戒律，他本應遠離這種麻痺心神的飲品，但今日與凱爾對峙後，他卻很想喝上一杯。
他從不懷疑自己的信仰，但那個吸血鬼的嘲諷依舊像一根刺精準的紮在他的心裡。不用說這座城市，這個國家乃至世界，都充滿了腐臭的罪惡與虛偽的正義。
而他現在能做的卻只有去追著一隻‘守規矩的吸血鬼’到處跑？這是何等的諷刺。
就在奧布萊恩惆悵之時，酒館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披著黑袍的健碩身影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扎克是一路馬不停蹄跑過來的，生怕自己來晚，與那位情報商提到的強者錯過。他面具下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張面孔，最終牢牢鎖定在角落那個穿著破舊戰士服的身影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奧布萊恩桌前。
“請···請問能耽誤您片刻嗎？”扎克盡量穩住自己聲音，灰撲撲的面具也擋不住他的緊張。
奧布萊恩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帶著審視與警惕：“你是誰？”
扎克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他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冒險者禮節：
“大人，我是‘岩石’冒險團的團長扎克。半月前我們的商隊遭遇魔獸和匪盜襲擊，現在全團只剩六名兄弟……有位……”
扎克小心的左右環視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這裡，才繼續壓低聲音緊張地說道：“有位戴銀面具的情報商閣下，他指點我來找您。”
“他說您能幫我們，那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活路了！”
說完，扎克非常誠懇的彎腰深躬一禮，然後忐忑的望向奧布萊恩：“事成後，我們需要分一半收穫給那位先生作報酬……當然，您的份例也絕不會少。”
奧布萊恩眉頭皺起，那個吸血鬼要幹甚麼？不信任自己？還是以為找個混的慘的冒險團，就可以讓他因為這種事就不再找他麻煩？還是有其他的坑等著他？
見奧布萊恩遲遲不回話，扎克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攥緊拳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如果……如果您願意幫忙，我們只要可以救活那幾個重傷兄弟的利潤！剩下的……全歸您！”
奧布萊恩的目光銳利的審視著扎克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絕望是真的，懇求是真的，但……似乎還有甚麼關鍵的東西被刻意或無意地遺漏了。那個狡猾的吸血鬼，絕不會做無的放矢之事。
“扎克團長，”奧布萊恩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不是……還有甚麼話，沒和我說清楚？”
扎克猛地一怔，大腦飛速回放與凱爾對話的每一個細節。當回憶到那句“把你的情況‘全部’如實告訴他”時，如遭雷擊！他終於想起自己忘了甚麼。
“先···先生，我名下還有一家孤兒院，有73個孩子要養。而且犧牲的隊員家屬的撫卹也還差不少···”
“行了，起來吧。”奧布萊恩揮了揮手。
這個吸血鬼，竟真給他找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帶路。”
他看向扎克，灰藍色的眼睛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與堅定：“先去你那個孤兒院看看。”
兩人很快消失在酒館外的夜色中，獨留一杯滿滿的麥酒和三枚銅幣留在酒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