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集:二舅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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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腳步在樓道里敲得急促,三樓二舅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女人壓抑的哭聲,混著瓷器摔碎的脆響。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煙味裹著酒氣撲面而來 —— 二舅齊得福蹲在客廳中央的水泥地上,背靠著斑駁的牆,手裡夾著半截熄滅的煙,腳邊散落著十幾個空啤酒罐和一地菸蒂。
“小默…… 你來了。” 二舅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充了血,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沾著酒漬,平時總熨得平整的中山裝此刻皺巴巴的,袖口還破了個洞,露出的手腕上有幾道淺淺的抓痕。
裡屋的哭聲停了,二舅媽王秀蘭撩著圍裙走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陳默,眼淚又湧了上來:“小默啊,你快勸勸你二舅!他把小虎的學費都輸光了!那可是小虎下半年上高中的錢啊!”
陳默心裡一沉,他記得表弟齊小虎成績拔尖,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學費雖貴,二舅夫妻倆攢了大半年才湊齊。他蹲下身,把二舅手裡的煙按在空罐裡,聲音放輕:“二舅,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說說。”
二舅喉結滾了滾,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張賭石交易單,上面寫著 “毛料編號 18,成交價 元”。“上週三,我去鎮上買化肥,遇見以前在磚廠的老周,他說常斌農家樂有賭石局,說啥‘一塊石頭翻身’,我本來不想去,可他說…… 他說常斌手裡有塊‘開口綠’,穩賺不賠,我就想著…… 想著贏點錢給你媽買點補品,再給小虎添個新書包……”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手指攥著交易單,指節泛白:“一開始我就拿了五百塊試水,切出來是塊廢石,老周說我運氣差,讓我再試試,說常斌親自推薦的毛料肯定沒錯。我鬼迷心竅,回家拿了存著的一萬五,結果還是垮了。常斌說‘差口氣’,讓我再補兩萬三,說這塊‘18 號’肯定出綠,我…… 我就把小虎的學費取出來了。”
“結果呢?” 陳默追問,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二舅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聲音帶著哭腔:“結果切開全是白棉!我找常斌理論,他的人把我推出來,還說我‘輸不起就別玩’!我回家跟你舅媽一說,她就跟我鬧,小虎知道了,昨天躲在屋裡哭了一晚上,說不讀書了,要去打工……”
這時,裡屋的門開了,齊小虎揹著書包走出來,十五六歲的少年,個頭已經快趕上二舅,卻低著頭,手指摳著書包帶。“爸,媽,我走了,我跟同學打聽好了,城南的電子廠招學徒,管吃管住。”
“你敢去!” 二舅媽衝過去拉住他,“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讓你讀書!你爸沒用,你不能跟他一樣!”
“賣啥鍋賣鐵?家裡就那口炒菜鍋值倆錢!” 二舅突然吼起來,又猛地癱下去,雙手捂著臉,肩膀不住地抖,“是我沒用…… 是我對不起你們娘倆……”
陳默看著眼前的一幕,胸口像堵了塊石頭。前世,二舅也是這樣被騙光了學費,小虎真的輟學去了電子廠,後來在一次機器事故里斷了兩根手指,二舅媽氣出了肝病,好好的家就這麼散了。那時候他自己還被趙老四追著要債,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敢說。
“小虎,你先回屋,學費的事,我來解決。” 陳默走過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虎抬起頭,眼裡滿是疑惑:“表哥,你…… 你有辦法?”
“嗯。” 陳默點頭,眼神落在二舅身上,“二舅,你起來,把常斌農家樂的地址給我,明天早上,我帶你去把錢贏回來。”
二舅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又很快黯淡下去:“小默,你別傻了,常斌那是地頭蛇,他的賭石局都是做了手腳的,咱們贏不了……”
“贏不贏,得試過才知道。” 陳默扶著二舅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是昨天從趙老四那贏來的剩下的兩萬,“這錢你先拿著,給小虎交學費,明天跟我走一趟,就當是…… 給我壯膽。”
二舅媽看著那疊錢,又看了看陳默堅定的眼神,眼淚掉得更兇:“小默,這…… 這怎麼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別說這話。” 陳默把錢塞到二舅媽手裡,“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們,咱們一起去常斌農家樂。”
當晚,陳默回了家,母親還沒睡,坐在燈下縫補衣服。“小默,你二舅的事,你別太勉強,常斌那人不好惹。”
“媽,我知道。” 陳默坐在母親身邊,幫她理了理線團,“但我不能看著二舅家散了,再說,我有把握。” 他沒說透視神瞳的事,怕母親擔心。
母親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你長大了,有主意了,媽信你,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早上八點,陳默準時到了二舅家。二舅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眼睛還是紅的,但精神好了些。小虎已經去學校了,二舅媽把昨晚陳默給的錢小心地裝在二舅的內袋裡,反覆叮囑:“要是不行就趕緊走,別跟他們硬拼。”
車子駛往城郊,二舅坐在副駕,雙手不停地搓著,嘴裡唸叨:“常斌農家樂在山腳下,平時除了賭石,還有人在那打牌,他的手下都是附近的混混,手裡有傢伙……”
陳默一邊開車,一邊聽著二舅的話,心裡已經有了盤算。快到農家樂時,他看見路邊停著幾輛麵包車,幾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靠在車邊抽菸,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過往的車輛。
“就是那了。” 二舅指著前面一棟掛著 “常斌農家樂” 招牌的二層小樓,聲音有些發顫。
陳默把車停在路邊,轉頭看著二舅:“二舅,待會兒進去,你別說話,看我就行。”
二舅點了點頭,手心裡全是汗。陳默推開車門,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朝著那棟小樓走去 —— 這一次,他不會讓前世的悲劇重演,常斌欠二舅的,他要連本帶利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