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他的碗裡堆滿了各種菜餚,柳二龍夾的、唐月華夾的、獨孤雁夾的、寧榮榮夾的。
他每吃一口就多出兩口,碗裡的菜永遠吃不完。
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了。
侍女們上前收拾碗筷,柳二龍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肖雲身邊。“今晚去我那裡,有事跟你說。”
肖雲抬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但手指在衣角上輕輕絞了一下。
肖雲站起身,跟著柳二龍走出餐廳。
身後,唐月華看著兩人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獨孤雁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朱竹清合上書站起身,“我回白露院了。”西維婭和聖華也站起身,“我們也回去了。”寧榮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默默地站起來走了。
餐廳裡只剩下唐月華和獨孤雁。
唐月華看著獨孤雁,獨孤雁看著酒杯,酒杯裡還有半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光澤。
唐月華輕輕嘆了口氣。“雁兒,別喝太多。”獨孤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月華姐,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提那個要求?”
唐月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你爺爺是為你著想。獨孤家需要一個繼承人,你也需要一個依靠。”
獨孤雁沉默了很久,走了。
唐月華站在餐廳門口,看著獨孤雁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春園的桃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夏園的荷塘蛙聲一片。
她轉身向冬至院走去,走到半路時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暑院的方向。
大暑院的燈亮著。
唐月華收回目光,臉上出現了莫名的表情,不過最終還是嘆息了一聲,然後關上了冬至院的大門,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好好修煉。徑直前往了向冬至院內修煉室,
大暑院的門在身後關上,院中的夜色被隔絕在外。
肖雲還沒來得及打量院子的佈置,柳二龍已經拉著他穿過院子,推開閨房的門,將他推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大暑院,柳二龍的閨房不大,陳設很簡單。
一張雕花木床,床上鋪著大紅色的被褥;一個紅木衣櫃,櫃門上刻著並蒂蓮的圖案;一張梳妝檯,臺上擺著銅鏡和幾樣簡單的首飾。
唯一與眾不同的,是牆角那個武器架。
架上橫放著一柄赤紅色長劍,劍鞘上鐫刻著火焰紋路,隱隱有紅光流轉。
劍旁還放著一對短戟,戟頭鋒利,在燭光下泛著寒光。
柳二龍從來不是那種喜歡梳妝打扮的女人,她的愛好只有一個,那就是修煉。
別人家女子的閨房裡擺著胭脂水粉,她的閨房裡擺著刀槍劍戟。
別人家女子的床頭掛著香囊繡品,她的床頭掛著一柄沒有出鞘的長劍。
肖雲環顧四周,心中暗暗點頭。
這間閨房沒有女人的脂粉氣,只有獨屬於柳二龍的剛烈與熾熱。
柳二龍將他按在床邊坐下,自己在他對面坐下,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撥出的氣息灼熱,帶著葡萄酒的甜香。
“今天在餐廳裡,你答應獨孤雁了。”
語氣不是質問,是陳述。
肖雲看著她的眼睛,“嗯”了一聲。
柳二龍的手指在他後頸輕輕摩挲,指腹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你答應了,我沒有意見。獨孤家需要一個後人,雁兒需要一個依靠。你給她,應該的。”肖雲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柳二龍鬆開他的脖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吹動她的長髮,月光灑在她臉上,肖雲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到她的聲音。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止要給獨孤家後人,其他人怎麼辦——”她轉過身看著肖雲,月光在她身後,看不清她的表情。“比如說我。”
肖雲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在她耳邊低語。“二龍,你想要孩子嗎?”柳二龍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又放鬆了,靠在肖雲懷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想。”
肖雲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月光下她的臉龐美得驚心動魄。“那我們就要,而且也可以跟你姓柳,這些我並不在意。”
柳二龍的眼眶紅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轉身用嘴堵住了肖雲接下來的話語,很快兩人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床榻之上。
大暑院的燈亮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清晨,肖雲醒來時柳二龍還在睡。
她的睡相不太好,一條腿壓在肖雲身上,一條手臂搭在他胸口,長髮散在枕頭上。
肖雲側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肖雲輕輕將她的腿和手臂挪開起身穿好衣服。
柳二龍翻了個身繼續睡。
肖雲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走出房間。
大暑院的院子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
牆角種著一叢翠竹,石桌上一盆蘭花正開,花瓣上還掛著露珠。
院子裡還有一座小型的練武場——地面鋪著青石板,四角立著木樁,靠牆放著兵器架。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齊全。兵器架旁還放著一塊大石頭,是練功用的石鎖,少說也有五百來斤。
這個女人對修煉的熾熱,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接下來的四天,肖雲分別陪了唐月華、獨孤雁、西維婭、聖華。
第一天晚上是唐月華。
冬至院。唐月華的閨房和大暑院截然不同——紫檀木的傢俱,繡著梅花的屏風,桌上擺著一張月琴,琴旁放著一卷琴譜,牆角的花瓶裡插著幾枝紅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她不像柳二龍那麼急切,拉著肖雲在琴案前坐下,為他彈了一曲熱烈的《鳳求凰》。
琴音清越,婉轉低迴。唐月華的琴藝確實高超,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她放下琴,看著肖雲。“好聽嗎?”
肖雲點了點頭。
“想不想聽更好聽的?”
肖雲來到了月華面前,認真的盯著唐月華的眼睛,用力的點點頭。
唐月華笑了,伸手將肖雲拉進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