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意地將玉瓶放在地上,開始煉製第二批。
下午的時光在藥香和火焰中悄然流逝。
天窗投下的光斑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從明亮變成了昏黃。煉丹室的地面上,玉瓶越來越多——三十多瓶魂王級別補魂丹,每瓶十顆,整整齊齊地碼成三排。
還有十幾瓶魂帝級別補魂丹,顏色比魂王級別的更深,金光中隱隱透著紫意,那是藥力更加精純的標誌。
肖雲收了功,將神農鼎收回魂導器,又從魂導器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額頭的汗。
煉丹不簡單,但需要全神貫注,精神消耗不小。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將地上的玉瓶一瓶瓶收入魂導器中,開啟煉丹室的門走了出去。
天色已經暗了,中心正院的廚房亮著燈,炊煙裊裊。
春園的桃林在暮色中只剩一片模糊的影子,夏園的荷塘蛙聲此起彼伏,秋園的楓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冬園的梅樹下青草葉上的露珠已經凝結。
他快步向大餐廳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餐廳裡燈火通明,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菜餚,青花瓷的碗碟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銀質燭臺上的蠟燭已經燃了一半。
所有人都到齊了。不,不是所有人——雪千仞不在,她今晚沒有回來。
柳二龍坐在肖雲主位的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穿了一件淺紅色的薄衫,頭髮用今天拍賣會上買的那支龍形髮簪挽著,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唐月華坐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端著一杯茶,姿態優雅。
獨孤雁坐在柳二龍旁邊,抱臂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
朱竹清坐在唐月華旁邊,手裡又捧著一本書,燭光映在書頁上。
寧榮榮坐在獨孤雁旁邊,翹首以盼的樣子,目光一直往門口飄。
西維婭和聖華坐在朱竹清旁邊,兩人交頭接耳小聲說著甚麼。
肖雲剛出現在門口,寧榮榮就站了起來,快步迎上去,拉著他的袖子往主位帶。“肖老師,您可算來了!大家都在等您呢。”
肖雲被她拉到主位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有事求我?”
寧榮榮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飄忽,手指在桌下絞著衣角。“肖老師,您說甚麼呢?我哪有甚麼事求您……”
“真的沒有?”肖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容不變。
寧榮榮咬了咬嘴唇,轉頭看向柳二龍。柳二龍微微點頭。又看向唐月華,唐月華輕輕頷首。再看向獨孤雁,獨孤雁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朱竹清合上書本對她點了點頭,西維婭和聖華也點頭。
寧榮榮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肖老師,我前些日子回了一趟七寶琉璃宗。”她的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說到一半就不敢說了。“宗門考核的時候,我露了一手凌波微步,被我爸爸看出來了。”
肖雲放下茶杯,沒有插話。
寧榮榮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爸爸說,這輕功的精妙之處,他生平僅見。對七寶琉璃塔的輔助型魂師來說,能極大提升自保能力。然後他就問我這輕功是誰教的,我說是您教的。他就——”
她抬起頭看著肖雲,眼中滿是祈求之色。“他就問我,能不能把輕功傳授給七寶琉璃宗的弟子。”
肖雲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終於明白了為甚麼拍賣會上那麼順利——隕鐵沒有人搶,髮簪也沒有人搶。
那兩樣東西雖然不是甚麼稀世珍寶,但在場的富商貴族也不少,不可能沒人出價。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做了安排。
應該就是寧風致,透過操縱拍賣,向他示好。
七寶琉璃宗在上三宗中實力最弱,以經商為主。
論戰鬥力比不上昊天宗,論財富比不上七寶琉璃宗自己——不,七寶琉璃宗就是最富的。富可敵國。一個富可敵國的宗門想要甚麼買不到?為甚麼要對他示好?
答案很簡單——寧風致看中的不是他的實力,是他的潛力。
丹藥、功法、陣法——這些東西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今天,寧榮榮提出了請求。
肖雲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寧榮榮的心跳也跟著那個節奏忽快忽慢。
良久,肖雲開口了。“我可以答應你。”
寧榮榮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但有條件。”肖雲的表情很認真。
寧榮榮用力點頭。“甚麼條件?我都可以代表七寶琉璃宗答應下來。”
“你先別急著答應。”肖雲搖了搖頭,語氣鄭重,“先聽聽我的條件,再回去和寧宗主好好商量。”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七寶琉璃宗的弟子可以學輕功。但你學的高階輕功——凌波微步——不能外傳。”
寧榮榮點了點頭,這個條件她想到了。高階輕功是肖雲專門為她挑選的,為了防止被人針對,自然不適合外傳,不然肖雲以及自己等人容易受到算計。
肖雲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可以拿出一些基礎功法作為交換——基礎內功、基礎輕功、基礎拳腳,我可以全部教給七寶琉璃宗的弟子。但作為交換,七寶琉璃宗要為我的龍騰領提供五年的糧食。”
寧榮榮想了想,五年糧食換取一批功法,這買賣七寶琉璃宗不虧。
肖雲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基礎功法七寶琉璃宗的弟子都可以學。我還會提供一些稍微高階一些的功法——”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混元功、八段錦;草上飛、梯雲縱、水上漂、八步趕蟬;鐵砂掌、千葉掌、羅漢拳、永春拳、擒拿手、鷹爪手、旋風掃葉腿、連環鴛鴦腿等,這些高一級的功法有限制。每個弟子只能選擇一門功法、一門輕功、一門武技,多學一門就要多交一千金魂幣,或者等價的草藥和材料。”
寧榮榮認真記下。
肖雲豎起第四根手指。“第四,我希望寧宗主在未來答應我一件事情。具體甚麼事情,我現在還不能說,但我保證,不會違背道義,不會損害宗門的根本利益。”
餐廳裡安靜了下來。寧榮榮沉默了很久。她代表不了七寶琉璃宗,這不代表她不能回去商量。
她抬起頭看著肖雲——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神很坦誠,不像是在刁難。
“肖老師,我會盡快把訊息傳回去。”她頓了頓,“爸爸一定會同意的。”
肖雲點了點頭,寧榮榮如釋重負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柳二龍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先吃飯,別的事慢慢說。”
寧榮榮“嗯”了一聲低頭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