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肖雲，冰藍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肖雲……前輩。”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變得恭敬了許多，“您瞭解這麼多神界的歷史，您是否有能力……幫助魂獸一族，擺脫這樣的命運？”
肖雲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但那笑意中，帶著一絲不屑。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魂獸的命運，與我有甚麼關係？”
雪帝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肖雲看著她，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更何況，”他的聲音輕了幾分，“你的機遇，不在我這裡。”
雪帝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再過一萬年，你自有機遇。不必著急。”
一萬年？
雪帝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萬年對她來說，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段短暫光陰。但肖雲說的“機遇”，到底是甚麼？
她閉上眼睛，神識沉入體內，細細感知著自己的狀態。冰之魂核在體內緩緩流轉，每一次脈動都散發著凜冽的寒意。
她的身體確實出了問題，但問題暫時並不致命。以她的實力，區區七十萬年的枷鎖，她有信心打破。
她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中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肖雲前輩，”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肯定估算錯了。憑藉我的冰之本源，區區七十萬年枷鎖，我可以輕鬆度過。絕不會有困難。”
肖雲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
他沒有反駁，只是抬起頭，看著四周的風雪。
“看著四周的風雪，”他輕聲道，“我就知道，你已經無法完美控制體內的冰之本源了。”
雪帝的身體微微一僵。
肖雲繼續道：“你的冰之本源在失控。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冰之力從你體內逸散，凝結成風雪，飄向遠方。你以為這是你在掌控這片冰原？不，是這片冰原在幫你分擔你無法承受的力量。”
雪帝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她想要反駁，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肖雲說的，是對的。
肖雲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好了，我不多留了。就此告別。”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給雪帝。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肖”字，背面是一條盤繞的五爪金龍。令牌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隱隱有靈力在其中流轉。
“如果你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絡我。”
雪帝伸手接過令牌，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肖雲。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冷哼。
肖雲笑了笑，縱身躍起，化作一道青光，向南方飛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雪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青光，久久沒有動。
她的手中，還握著那枚令牌。
她低下頭，看著那枚漆黑的令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然後她抬起手，做出一個要丟棄的動作——
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猶豫了。
活了數十萬年，她從來沒有猶豫過。
但此刻，她猶豫了。
這個人類，太神秘了。他知道神界的歷史，知道龍神的傳說，知道魂獸不能成神的秘密。
他身上有讓魂獸無法抗拒的氣息，有讓她這個極北冰原主宰都感到忌憚的實力。
這樣的人，也許真的能幫助魂獸一族？
她收回手，將令牌收入懷中。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肖雲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冷哼。
那聲冷哼在風雪中迴盪，帶著一絲不甘，一絲惱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轉身，向冰原深處走去。
風雪在她身後合攏，將她的身影吞沒。
極北冰原，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只有那些被雪帝逸散的冰之力凝結而成的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覆蓋著這片蒼茫的大地。
青光劃破天際，如同一道流星在鉛灰色的雲層下疾馳而過。
肖雲站在新的飛劍之上，衣袂獵獵作響，長髮被氣流吹得向後飛揚。
他的神識始終保持著最大範圍的擴散，捕捉著下方每一寸土地的變化。
雪原在腳下飛速後退，那些起伏的雪丘、稀疏的針葉林、偶爾出現的馴鹿群，都被他一一感知。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冰原小鎮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些低矮的雪屋和木屋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般虛幻。
小鎮上空飄著幾縷炊煙，被狂風捲得七零八落。鎮子入口處，一個水藍色的身影站在風雪中，如同一尊被冰封的雕像。
水冰兒。
她穿著天水學院的水藍色勁裝，長髮被風吹得凌亂，幾縷髮絲粘在臉頰上。
她的冰鳳凰武魂沒有釋放，但周身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將飄向她的雪花融化成細密的水霧。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北方，盯著那片白茫茫的天際，盯著那道她期待已久的身影。
當那道青色的光芒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她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個站在飛劍上的人影，看到了那張她朝思暮想的臉。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喊甚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飛劍在小鎮入口處緩緩降落，青色的光芒漸漸黯淡。
肖雲從飛劍上躍下，腳尖輕輕點在雪地上，沒有濺起一片雪花。他將飛劍收入體內，抬起頭，正對上水冰兒的目光。
那雙清冷的、如同冰晶般的眼眸中，此刻泛著晶瑩的光。不是雪花融化後的水珠，是眼淚。
水冰兒從來不在人前流淚。
在天水學院，她是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從容、永遠不會慌亂的隊長。
在戰鬥中，她是那個即使面對強敵也能面不改色的魂王。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那副清冷如霜、生人勿近的模樣。
但此刻，她繃不住了。
她向肖雲衝了過去，腳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
她撲進肖雲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那些淚水浸溼了肖雲的衣襟，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掛在他的衣服上，如同一串串晶瑩的珠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