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不帶一絲感情:“這位人類,不要胡言亂語。我現在的狀態,很好!”
回答完,她的目光微微下移,看向下方那些還在原地待命的寒冰巨猿。
她的嘴唇沒有動,但一道無形的精神力波動從她身上散發出去,傳入那頭十萬年寒冰巨猿的腦海中。
“退下。帶所有族人離開這裡。”
十萬年寒冰巨猿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看了雪帝一眼,又看了看肖雲,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它感覺到了,上方那兩個存在之間的氣氛不對。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讓它這個十萬年魂獸都感到窒息。
一旦打起來,方圓百里都會被夷為平地,它們這些寒冰巨猿,根本不夠當炮灰的。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轉身向冰原深處跑去。
周圍的寒冰巨猿們如蒙大赦,跟著它們的首領,一窩蜂地消失在風雪中。百年級的跑得最快,千年級的緊隨其後,萬年級的斷後,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密密麻麻的猿群就跑得一個不剩。
肖雲沒有阻止。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寒冰巨猿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雪帝身上,平靜而坦然,彷彿那些巨猿的存在與否,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等最後一隻寒冰巨猿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肖雲才開口。
“雪帝,”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雪帝耳中,“我叫肖雲。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用用‘人類’來稱呼我。”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雪帝的眼睛。
“至於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應該知道。”
雪帝沉默了。
風雪在她身後呼嘯,但她身前那片真空地帶依然寂靜無聲。
她的冰藍色眼眸看著肖雲,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憤怒、警惕、困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動搖。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數十萬年了。
她在這片冰原上活了數十萬年,見證了無數魂獸的誕生和死亡,見證了無數人類的崛起和隕落,見證了這片冰原的每一次變遷。
她是極北冰原的主人,是這片冰雪世界的最初皇者,也是整個冰雪世界主宰者,是所有魂獸仰望的存在。
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極限。
七十萬年的枷鎖,不是那麼好打破的。
天劫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難以承受。
上一次60萬年的天劫,她差點就沒撐過去。下一次呢?她還能撐過去嗎?
她不知道。
但她不會在一個人類面前承認自己的虛弱。
“肖雲。”她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依然冰冷,但語氣中的敵意似乎淡了幾分,“你覺得這個世界如何?”
肖雲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陣輕笑。那笑聲不大,卻在這片寂靜的雪原上回蕩,久久不散。
“這個世界?”他抬起頭,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目光變得悠遠,“對於人類或魂師來說,很好。”
他的目光落迴雪帝身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對於魂獸來說,是地獄。”
雪帝的瞳孔微微收縮。
肖雲繼續道:“魂獸,不過是人類晉升的資糧。被圈養在這片大陸上,等待被獵殺,被奪取魂環,被製成魂骨。你們活了千百萬年,修煉到十萬年、二十萬年、三十萬年,甚至像你一樣七十萬年——最終都逃不過被獵殺的命運。”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從古至今,你可曾聽說過,有魂獸成神?”
雪帝沉默了。
她當然聽說過。魂獸成神,那是傳說中的傳說,是無數魂獸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龍神?那是遠古神話,真假難辨。除了龍神,還有誰?一個都沒有。
“但魂師成神,卻有好幾個。”肖雲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雪帝心上,“天使之神,羅剎之神,海神,食神,九彩神女……人類的成神之路,從未斷絕。而魂獸——”
他看著雪帝。
“為甚麼那些超過十萬年魂獸,每十萬年就會遇到一次天劫?為甚麼人類魂師晉升封號鬥羅之後,等級提升卻沒有天劫?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對魂獸,太不公平了嗎?”
雪帝的呼吸微微急促。這些問題,她不是沒有想過。活了數十萬年,她見過太多太多的不公。魂獸辛辛苦苦修煉幾十萬年,到頭來可能只是一個人類魂師的魂環。而人類只需要修煉幾十年,就能達到魂獸幾十萬年都達不到的高度。
憑甚麼?
“你以為這些刁難,是為甚麼?”肖雲的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雪帝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困惑。
“為甚麼?”
肖雲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背對著雪帝,看著遠方那片蒼茫的雪原。風雪在他身邊呼嘯,但他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入雪帝耳中。
“你知道龍神嗎?”
雪帝微微一怔:“遠古傳說,魂獸之王。”
“不只是魂獸之王。”肖雲的聲音變得悠遠,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龍神,神龍界域的建立者,也是鬥羅神域的第一代神王。它的實力,遠超過普通的神王,可惜最終被其他神邸算計。導致隕落。”
他轉過身,看著雪帝。
“龍神隕落後,祂的本源被斬成兩半,化為金龍王和銀龍王。金龍王被封印在神界,銀龍王逃到下界,不知所蹤。它麾下的幾大龍王,死的死,被封印的被封印。如今還活著的,恐怕不到一兩位。”
雪帝的呼吸停了一瞬。
“神界為了防止龍神及其麾下復甦,設下了禁制——魂獸,不得成神。”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雪帝心口。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絕望。她活了數十萬年,修煉了數十萬年,忍受了數十萬年的孤獨和寂寞,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突破極限,成為百萬年魂獸,成為神只。
但現在,有人告訴她——不可能。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神界不允許。
雪帝沉默了很久。
風雪在她身邊呼嘯,她的長髮在風中飄揚,冰藍色的長裙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悲哀,最後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