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鳳棲湖面上倒映著稀疏的星光。
肖雲回到水若嫣的公寓時,推門的手微微一頓。屋內漆黑一片,沒有燈光,沒有人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站在門口,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散開,瞬間籠罩了整座天水學院。
空蕩蕩的。
那些平日裡住滿學員的宿舍樓,此刻小半都空了。
只有幾間還亮著燈,住著一些受傷的學員和留下來照顧她們的導師。
水若嫣的公寓沒有人,姚月柔的公寓也沒有人,水冰兒和水月兒的宿舍同樣空無一人。
肖雲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神識繼續擴散,掃過教學區、修煉區、圖書館……最後,在院長辦公室的方向,他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水雲天。
只有她一個人。
肖雲轉身,身形融入夜色,片刻後便出現在院長辦公室的窗前。
窗戶敞開著,裡面的燈光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影。他輕輕躍入,落地無聲。
水雲天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圈畫畫,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中帶著疲憊,但精神還算振作。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是肖雲,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肖公子。”她站起身,聲音沙啞,“你回來了。”
肖雲點了點頭,在她對面坐下:“出甚麼事了?”
水雲天嘆了口氣,將地圖推到一邊,把下午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武魂殿的聲東擊西,三路魂鬥羅同時突襲,三大學院的慘狀,以及那些失蹤的學員和導師……
肖雲安靜地聽著,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漸漸變得幽深。等水雲天說完,他問道:“若嫣她們呢?”
水雲天道:“她們去接應了其他三大元素學院剩餘的力量。若嫣去了熾火學院的方向,姚月柔去接應植物學院,冰兒和姚紫分別去了神風學院和另外幾個方向。她們走之前,我本來不同意——她們雖然天賦不錯,但畢竟只是魂王級別,面對魂鬥羅太危險了。”
她頓了頓,看向肖雲:“但她們說,你給她們留了底牌,關鍵時刻能發揮出封號鬥羅級別的實力。”
肖雲微微點頭:“確實有。那是我在她們身上留下的手段,全力發揮足以應付普通封號鬥羅級別的對手。”
水雲天聞言,眼中的擔憂稍稍減退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肖雲沉默片刻,問道:“水院長,到了這個地步,您以後打算怎麼辦?”
水雲天微微一怔。
肖雲繼續道:“武魂殿這次雖然退了,但不會善罷甘休。你在雪靈城附近,遲早還會被他們盯上。要麼投靠城主府,讓城主出面調停;要麼向武魂殿分殿低頭;要麼離開雪靈行省,去天斗城另尋出路。”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或者,投靠我。”
水雲天沉默了。
投靠城主府,就是投靠天鬥帝國的貴族勢力。那些貴族是甚麼德行,她再清楚不過——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打的打手,一個可以隨時派出去送死的炮灰。天水學院若是投靠了他們,日後與武魂殿的每一次衝突,衝在最前面的都將是他們,那和現在也沒有甚麼差別。
投靠武魂殿?更不可能。這些年的糾纏,她太瞭解武魂殿的手段了。一旦投降,天水學院將不復存在,所有的學員和導師都會被武魂分殿收編,成為他們手中的棋子,反過來對付城主府的勢力。
去天斗城寄人籬下?天斗城已經有皇家學院、史萊克學院,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家魂師學院。天水學院去了那裡,能分到甚麼資源?能招到甚麼學員?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而投靠肖雲……
她看向對面的年輕人。他坐在那裡,姿態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星空,讓人看不透,也摸不清。
她想起了那顆讓她突破瓶頸的丹藥。
盛家老太君也是服用了他的丹藥才突破的。水若嫣、姚紫、水冰兒,她們身上都有他留下的手段,可以發揮出封號鬥羅級別的實力。
還有今天擂臺上的那兩道神龍虛影——那是遠超魂鬥羅的力量。
這個年輕人,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測。
而他的封地,就在龍騰鎮。
那個地方雖然偏僻,雖然貧瘠,雖然遠離雪靈城的繁華,但那裡也遠離武魂殿的勢力範圍,遠離貴族之間的明爭暗鬥。
那裡,或許真的是天水學院的出路。
水雲天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風吹過,鳳棲湖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又被夜風吞沒。
終於,她抬起頭,看著肖雲。
“肖公子,”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我想看看。”
肖雲微微挑眉:“看甚麼?”
水雲天道:“看看你的實力。不是丹藥,不是底牌,不是那些留在她們身上的手段——是你自己的實力。”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想看看,你有沒有足夠的實力,庇護天水學院,庇護那些投靠你的人。”
肖雲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鳳棲湖在夜色中如同一塊巨大的墨玉,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斗。遠處的湖心小島上,那株通天建木的樹幹還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肖雲回頭看了水雲天一眼:“看好了。這一劍,很帥。”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出窗戶,身形如同落葉般飄落,踏在鳳棲湖的水面上。
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他站在漣漪的中心,衣袂被夜風吹起,獵獵作響。
然後,他伸出手。
一柄長劍在他掌中凝聚。
那是一柄通體碧綠的長劍,劍身修長,薄如蟬翼,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劍身上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如同大地的脈絡,又如同樹木的年輪。劍柄處纏繞著青翠的藤蔓,藤蔓上還帶著幾片嫩葉,彷彿剛從樹上折下。
那柄劍一出現,天地間的靈氣便瘋狂地湧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