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經驗豐富的那種。
唐三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桌上的選單。
然而那中年人卻注意到了他。
“小兄弟，一個人？”中年人笑著開口，語氣爽朗，“看你這樣子，是剛從星斗大森林出來吧？”
唐三抬起頭，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中年人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說道：“我年輕時也經常進山獵魂，那時候可比你現在狼狽多了。你這年紀，能一個人從星斗大森林出來，不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在唐三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五十級？小兄弟，你這天賦，了不得啊。”
唐三沒有接話。
中年人卻更熱情了，招手叫來店小二，指著唐三的桌子道：“這位小兄弟的賬，算我頭上。”
唐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中年人笑道：“別多想，就是看你這小子順眼。我年輕的時候要是有人請我吃頓飯，我能高興三天。”
唐三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
中年人擺擺手，又點了幾個菜，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唐三看著面前多出來的幾道菜，心中升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陌生人，無緣無故地對他示好。
是因為欣賞他的天賦？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出門在外，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但此刻，他還是默默吃完了這頓飯。
飯後，唐三在小鎮上隨意走著，準備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明日繼續趕路。
然而當他走過一條小巷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巷子深處，立著一座建築。
那建築的門口，懸掛著一個醒目的標誌——武魂殿。
唐三的瞳孔驟然收縮。
武魂殿。
又是武魂殿。
他死死盯著那個標誌，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嵌入掌心，滲出絲絲鮮血。
父親臨死前的模樣，母親被逼死的往事，無數個夜晚獨自哭泣的自己……所有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過，恨意如同火山般噴湧而出。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巷口，靜靜看著那座建築，看著進進出出的魂師，看著門口那面無表情的守衛。
良久，他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唐三開始打聽這個小鎮的情況。
很快，他便了解到——這座武魂殿據點不大，只有十幾個魂師，最強的是一個魂王級別的負責人。那人在小鎮上住了十幾年，負責周邊村落的武魂覺醒，也幫助過不少遇到困難的魂師，在小鎮上的名聲居然……還不錯。
是個好人？
唐三冷笑。
那又如何？
他是武魂殿的人。
只要他是武魂殿的人，就是我的敵人。
入夜。
小鎮陷入沉睡，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夜的寂靜。
一道黑影在小巷中無聲穿行，如同鬼魅。
那黑影停在武魂殿據點的院牆外，身形一縱，便翻過高牆，落入院中。
正是唐三。
他在院中潛伏片刻，確認沒有守衛，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筒。
這是唐門的獨門秘器——迷魂煙。竹筒中裝著特製的毒粉，點燃後會散發出無色無味的煙霧，吸入者會陷入昏睡，任憑外界發生甚麼都不會醒來。
唐三將竹筒的引線點燃，輕輕吹入各個房間的窗戶。
一刻鐘後，他動了。
他推開第一扇門，走入屋內。
床上躺著兩個年輕的魂師，睡得很沉，臉上還帶著笑容，顯然正在做著美夢。
唐三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們。
他們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
也許他們也有父母，也許他們的父母也在等著他們回家。
但那又如何？
他們是武魂殿的人。
唐三抬起手，一枚漆黑的鋼針無聲飛出，沒入第一個魂師的眉心。那魂師甚至沒有哼一聲，便永遠停止了呼吸。
第二枚鋼針，同樣精準，同樣致命。
兩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唐三轉身走出房間，推開了第二扇門。
一夜間，他推開了十幾扇門，奪走了十幾條生命。
每一次下手，他都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眼神冰冷如鐵，他的手穩定如山，他的心平靜如水。
彷彿殺死的不是人，而是一群螻蟻。
終於，他來到最後一扇門前。
據點的負責人，那個魂王級別的強者，就住在這裡。
唐三推開門，走進去。
床上，躺著一箇中年人。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的臉上。
唐三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張臉，他認識。
正是白天在飯店裡，請他吃飯的那個中年人。
那個笑著說他“了不得”的人。
那個無緣無故對他示好的人。
唐三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臉上沒有防備，沒有警惕。
也許在他眼裡，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也許他在夢裡，還在想著明天要幫哪個孩子覺醒武魂，要幫哪個魂師解決問題。
唐三的手，微微顫抖。
他想起白天那頓飯，想起那句“小兄弟，了不得”。
那是父親死後，第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人。
但他是武魂殿的人。
唐三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睜開眼時，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抬起手，諸葛連弩對準了床上的身影。
就在這時，那中年人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那中年人瞳孔驟縮，張口就要喊出聲來。
但他沒有機會了。
“嗖——”
一支弩箭，貫穿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唐三，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
鮮血從他嘴角湧出，浸溼了枕頭。
他的眼中，有不解，有痛苦，有憤怒，還有一絲……悲哀。
唐三站在床邊，靜靜看著他的眼睛。
直到那雙眼睛徹底失去光彩。
他放下諸葛連弩，轉身走出房間。
沒有回頭。
片刻後，熊熊大火從武魂殿據點中燃起，照亮了整個小鎮的夜空。
火光中，一道黑影悄然離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小鎮外五十里。
唐三停下腳步。
他站在官道中央，背對著月光，面向著身後那片漆黑的樹林。
“出來。”
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