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婭和聖華並肩而立,都用力揮著手。
肖雲對她們笑了笑,拱手一禮:
“保重。”
他一夾馬腹,白馬長嘶一聲,向著官道疾馳而去。
身後,莊園漸漸遠去。
回首望去,他似乎可以看到春園的桃林,夏園的荷塘,秋園的楓葉,冬園的梅花,都在晨光中靜靜佇立。
二十四座小院錯落分佈,有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那是她們的家。
也是他的家。
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官道蜿蜒,通向遠方。
遠方,是龍騰山脈連綿的群峰。
那裡,有他的封地,有他的未來。
落日森林邊緣,一道孤獨的身影踉蹌前行。
唐三已經記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與父親分開之後,他獨自一人向北而行,按照父親給他的地圖,試圖穿過星斗大森林的邊緣,前往那個從未聽說過的目的地。然而,就在他離開父親後的第三天,一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將他整個人劈得支離破碎。
唐昊死了。
那個在他眼中如同山嶽一般的男人,那個為了保護他可以付出一切的父親,死了。
死在武魂殿的手裡。
唐三不知道這個訊息是如何傳到他耳中的。也許是某個路過的商隊,也許是某個偶然相遇的魂師,也許是命運本身的惡意。他只知道,當那個訊息落入耳中的那一刻,他的整個世界都塌了。
他跪在地上,雙手深深插入泥土,指甲斷裂,鮮血滲出,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父親……
那個在他六歲之前只會喝酒、只會發呆的男人。
那個在他覺醒雙生武魂後,第一次露出欣慰笑容的男人。
那個為了讓他變強,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獵取魂環的男人。
那個在武魂城分開時,最後一次回望他的男人……
死了。
被武魂殿殺了。
唐三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悲鳴。
只有恨。
無盡的恨意,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武魂殿。
又是武魂殿。
他們逼死了母親,現在又逼死了父親。
他們殺了我的親人,毀了我的家,奪走了我的一切。
唐三緩緩抬起頭,雙眼血紅,面容扭曲得如同厲鬼。他死死盯著武魂城的方向,嘴唇翕動,發出一聲如同野獸低吼般的聲音:
“武魂殿……已有取死之道。”
“我唐三在此立誓,終我一生,必報此仇。我要讓武魂殿,血債血償。”
那一刻,他體內彷彿有甚麼東西破碎了,又有甚麼東西新生了。
魂力瘋狂湧動,原本四十九級的瓶頸如同紙糊一般被衝破,五道光環在他身上閃爍不定,最終穩定下來。
五十級。
在極致的悲痛與恨意中,他突破了。
然而唐三沒有停下來慶祝,甚至沒有多看自己的魂力一眼。他站起身,抹去臉上的淚水,繼續向前走去。
父親的死,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太弱了。
弱到連站在武魂殿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他需要變強。
強到足以毀滅武魂殿。
強到可以為父母報仇。
強到讓所有仇人,都付出代價。
星斗大森林外圍。
唐三站在一片竹林前,目光落在林中那抹血紅色的身影上。
嗜血槍竹,萬年魂獸。
這種魂獸極為罕見,以竹子為食,卻生性嗜血,一旦發現獵物,便會瘋狂攻擊,不死不休。它的魂環能夠賦予魂師一種特殊的攻擊能力,將魂力凝聚成血紅色的長槍,穿透力極強。
若是在平時,唐三絕不會選擇這種魂獸作為自己的第五魂環。它太危險,太瘋狂,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
但此刻,他不在乎。
他需要力量。
哪怕是與魔鬼交易,他也在所不惜。
唐三深吸一口氣,雙手一翻,數十枚暗器同時飛出,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向那嗜血槍竹激射而去。
那萬年魂獸察覺到危險,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渾身血光大盛,無數血紅色的竹葉如同利刃般飛射而出,與暗器撞在一起,爆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
唐三不為所動,身形在竹林中飛速穿梭,暗器如同不要錢一般傾瀉而出。他的眼神冷得嚇人,彷彿面前不是一隻萬年魂獸,而是整個武魂殿。
嗜血槍竹被激怒了,渾身的血色更加濃郁,一根根血紅色的竹槍從地面刺出,瘋狂追擊著唐三的身影。然而唐三的身法太過詭異,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同時繼續用暗器消耗著對方的體力。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枚暗器刺入嗜血槍竹的要害,那萬年魂獸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轟然倒地。
唐三站在它的屍體前,渾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魂獸的。他的眼神依然冰冷,沒有半分喜悅,只是默默等待著魂環的凝聚。
血紅色的光環從魂獸屍體上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
唐三盤膝坐下,運轉玄天功,將魂環緩緩牽引到自己身上。
那一刻,劇烈的痛苦幾乎將他撕裂。萬年魂環的反噬之力遠超他的想象,血紅色的能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試圖摧毀他的經脈。
唐三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早已習慣了痛苦。
與失去父母的痛苦相比,這點痛,算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魂環終於穩定下來,融入他的身體。
第五魂環,萬年。
唐三睜開眼,站起身,隨手一揮。一杆血紅色的長槍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槍身佈滿細密的血色紋路,槍尖鋒利得彷彿能刺穿一切。
藍銀嗜血槍。
這是他的第五魂技,也是他復仇之路上的第一個武器。
唐三看著手中的血槍,嘴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武魂殿,等著。
繼續向北。
數日後,唐三來到一個小鎮。
這是星斗大森林邊緣最普通不過的小鎮,百十戶人家,一條主街,幾家店鋪,是過往商隊和獵魂者歇腳的地方。
唐三走進鎮子,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飯店,準備吃點東西,稍作休息。
他剛坐下,便注意到鄰桌的一箇中年人。
那人約莫四十多歲,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穿著普通的麻布衣袍,但腰間的魂導器和身上隱隱散發的氣息,暴露了他魂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