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帝國律令，新晉伯爵可獲封地一處，自主擇之。”雪清河頓了頓，“但此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有些麻煩。”
“哦？願聞其詳。”肖雲端起茶杯，神色平靜。
雪清河嘆了口氣：“天斗城周圍的天鬥平原，乃是帝國最富庶的區域，沃野千里，水網密佈，大大小小的城池村鎮，早已被歷代貴族分封殆盡。莫說是一座城，便是一個鎮，一塊田，都有歸屬。肖兄若要在這附近擇地，恐怕只能選些零散的小村落，面積不大，人口不多，實在配不上肖兄的身份。”
肖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表態。
雪清河看了他一眼，繼續道：“若想要足夠大的封地，那就只能往遠處走。比如——”
他微微加重了語氣：
“雪靈行省。”
這兩個字一出口，書房裡的氣氛似乎微妙地變了一變。
雪清河的目光落在肖雲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試探，還有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
年前，雪靈城發生的那件事，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作為天鬥帝國的太子，他豈能不知？
肖雲的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一笑：“雪靈行省確實是個好地方。”
雪清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笑道：“肖兄有所不知，雪靈行省雖然富庶，但地方勢力錯綜複雜，幾大家族盤踞多年，便是皇室想要插手，也要費些周折。肖兄若是選了那裡，日後少不得要和這些人打交道。”
肖雲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忽然道：“殿下，若我選雪靈城，可能行？”
雪清河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肖兄說笑了。雪靈城是雪靈行省的省會，乃是皇室的固定封地，向來由皇室直接管轄。莫說伯爵，便是公爵，也沒有資格染指。”
肖雲心中早有預料，聞言也不失望，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本就是故意提的。
先提一個不可能的要求，再退而求其次，自然就順理成章了。
“既然如此，”肖雲放下茶杯，看向雪清河，“那我選龍騰鎮。”
雪清河愣住了。
“龍騰鎮？”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回憶甚麼，“肖兄說的，可是雪靈城東邊，龍騰山脈腳下的那個龍騰鎮？”
肖雲點頭：“正是。”
雪清河沉默了片刻，看向肖雲的目光中多了幾分不解。
“肖兄為何會選擇那裡？”他問道，“那個地方偏僻得很，離天斗城何止千里，便是離雪靈城也有數百里之遙。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而且甚麼？”肖雲問。
“而且那個地方的情況有些複雜。”雪清河道，“龍騰山脈橫亙東西，山中魂獸眾多，越往深處走，魂獸的年限越高。龍騰鎮雖然建在山腳，但每年都要面對魂獸襲擾的問題，當地百姓苦不堪言。帝國的魂師隊伍每年都會去清剿幾次，但收效甚微。”
肖雲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還有一點。”雪清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龍騰鎮往東，便是一段海岸線。那段海岸地形複雜，暗礁密佈，常有海魂獸出沒。陸上的魂獸加上海里的魂獸，讓那一帶的局勢一直不太平。”
他看向肖雲，目光中帶著幾分勸誡之意：“而且那裡還有一些本地勢力，雖然算不上甚麼大家族，但盤踞多年，根深蒂固。肖兄若是去了，少不得要和他們打交道。這些人表面恭順，背地裡卻不一定服管。”
肖雲聽完，微微一笑。
他自然知道這些。
龍騰鎮的情況，他早就打聽清楚了。
但那又如何？
魂獸？
以他現在的實力，別說是千年萬年的魂獸，便是十萬年魂獸來了，他也有一戰之力。龍騰山脈雖然危險，但對他來說，反而是個天然的寶庫。那些魂獸、那些靈藥、那些礦藏，都是他需要的資源。
本地勢力？
更不用擔心了。
他肖雲既然要在這裡紮根，自然有的是辦法讓這些人服服帖帖。
至於為甚麼選這裡……
肖雲抬起頭，目光穿過書房的窗戶，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影上。
龍騰山脈，山勢巍峨，雲霧繚繞，主峰直插雲霄，終年積雪。
這是一座名山。
他前世所在的世界，但凡修仙宗門，必佔據名山大川，吸納天地靈氣，構建護山大陣，傳承千年。這一世，他雖然來到了斗羅大陸，但修仙的根子從未斷過。
既然要建立宗門，自然要選一座好山。
龍騰山脈，正合適。
而且……
他收回目光，看向雪清河，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我這個人喜歡清靜。龍騰鎮雖然偏僻，但山清水秀，正合我意。”
雪清河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肖兄當真考慮清楚了？”他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那裡可真的不是個好地方。雖然面積不小，但大多是山地和荒原，真正能耕種的土地少得可憐。人口也不多，全鎮上下加起來，恐怕還不到天斗城的一個坊市。”
肖雲笑道：“殿下放心，我心中有數。”
雪清河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
“罷了，既然肖兄執意如此，本宮也不好多勸。”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龍騰鎮只是一個鎮，面積雖大，但畢竟偏僻，無需請示父皇。本宮這裡就可以做主，將這處封地劃給肖兄。”
肖雲起身，拱手一禮：“多謝殿下。”
雪清河擺了擺手，笑道：“肖兄不必多禮。只是日後若是在龍騰鎮待膩了，想換個地方，只管來找本宮。”
肖雲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雪清河便告辭離去。肖雲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之中，這才轉身回到書房。
窗外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灑落下來，給整座學院鍍上了一層金色。
肖雲站在窗前，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重重屋宇，落在遠方若隱若現的山影上。
龍騰山脈。
那裡，將是他新的起點。
四元素學院，那幾個院長的態度他心中有數。只要他拿出足夠的籌碼，說服他們搬遷到龍騰鎮並非難事。到時候，將四大學院整合起來，建立一座真正的魂師培養基地，從魂師培養到丹藥煉製，從魂導器製作到陣法研究，一點點鋪開。
他改變不了整個大陸，但可以改變一個地方。
從小範圍開始，慢慢影響更多的人。
至於武魂殿的壓力……
肖雲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片大陸的平靜，還能維持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龍騰鎮，就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