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供奉殿。
深夜的供奉殿比白日更加幽深寂靜,巨大的石柱投下長長的陰影,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將那些供奉了數百年的神像映照得忽明忽暗。
供奉殿最深處,一間密室之中,三道身影相對而坐。
端坐於主位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古樸,神態淡然,周身氣息內斂至極,彷彿只是一名尋常的耄耋老人。然而,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眸中,卻蘊含著令天地變色的深邃與威嚴。
九十九級絕世鬥羅,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
在他下首,一名身著金色鎧甲、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正是降龍鬥羅——那位被外界傳為“擊殺昊天鬥羅唐昊”的武魂殿供奉。
另一側,青鸞鬥羅負手而立,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靜靜聽著降龍鬥羅的彙報。
“大供奉,屬下已經反覆確認過。”降龍鬥羅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唐昊……絕非死於我手。”
千道流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裡,彷彿有星辰流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降龍鬥羅。
降龍鬥羅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卻依舊挺直脊樑,繼續說道:“屬下當時確實在那一帶執行任務,但距離戰場還有三十餘里。待屬下趕到時,青鸞早就在那裡了,戰鬥已經結束,唐昊的屍體倒在地上,致命傷是頭部的一記重擊,用的的確是……棍類武魂,也的確和我的降龍棍很相似。”
“武魂和你的很相似?”千道流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聽不出喜怒。
“是。”降龍鬥羅點頭,“屬下檢查過唐昊的傷勢,那棍法剛猛霸道,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路子,與屬下的盤龍棍確實有幾分神似。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棍中蘊含的力量,比屬下更強。而且,在棍法之中,似乎還隱藏著某種極其鋒銳的氣息,那絕不是屬下的武魂所能擁有的。”
千道流的目光微微閃爍。
青鸞鬥羅此時開口:“大供奉,屬下趕到時,現場確實只有唐昊的屍體。那股隱藏的氣息,屬下也隱隱有所察覺,非常短暫,但極其凌厲,彷彿是……劍氣。”
“劍氣?”降龍鬥羅一愣,“武魂殿內,以劍法著稱的供奉長老不在少數,但能將劍氣融入棍法,且不被察覺……”
千道流抬起手,兩人立刻噤聲。
密室中陷入長久的沉默。千道流緩緩起身,走到牆邊一幅巨大的壁畫前——那壁畫描繪的,是天使之神降臨人間、鎮壓萬千魂獸的史詩畫面。
“唐昊……”千道流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昊天鬥羅,唐晨那老傢伙的孫子,確實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可惜,做錯了事,走錯了路。”
他轉過身,看向降龍鬥羅:“你確認,唐昊的十萬年魂環已經消散?”
青鸞鬥羅遲疑了一下,搖頭道:“屬下趕到時,唐昊身上已無魂環、魂骨殘留。按理說,魂環應在主人死亡後一炷香內消散,但是魂骨應該還在的,屬下趕到時,時間應該不多。但兩者都已經沒有了……總覺有些蹊蹺。”
“蹊蹺?”青鸞鬥羅皺眉。
“唐昊的十萬魂環,來自他妻子的獻祭。”青鸞鬥羅緩緩道,“那是一個完整的、保留了他妻子全部本源的十萬年魂環。即便消散,也應有殘餘的能量波動。但屬下在現場,甚麼也沒有感應到。彷彿……那魂環從未存在過,更讓人驚訝的是,唐昊一身的六塊魂骨也完全不見,”
千道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有人帶走了唐昊的魂骨?”
青鸞鬥羅低下頭:“屬下不敢妄言。只是……如實稟報。”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千道流擺了擺手:“此事暫且按下。你們記住,對外,唐昊死於降龍之手的說法,無需否認。”
降龍鬥羅一愣:“大供奉,這……”
“武魂殿需要這個。”千道流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唐昊之死,足以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至於真正的兇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能擊殺唐昊,且不露痕跡,此人若對武魂殿有敵意,遲早會現身。若無敵意……我們也不必主動招惹,而且也正好看看上一任昊天鬥羅,唐晨是不是還活著。”
降龍鬥羅與青鸞鬥羅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
“去吧。”千道流再次擺手,“加強武魂城的警戒,尤其是教皇殿和供奉殿。唐昊的死,會讓一些人坐不住的。”
兩人行禮告退,密室中只剩下千道流一人。
他重新望向壁畫上的天使之神,喃喃自語:“能擊殺唐昊,還能帶走他一身的魂骨……大陸上,何時又出了這等人物?唐昊,你真的死了嗎?唐昊之死會不會讓你重新出山了?”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教皇殿,寢宮。
比比東同樣沒有入睡。
她端坐於書案之後,手中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深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這份密報,來自青鸞鬥羅——不是透過武魂殿的正式渠道,而是私下的傳訊。內容與降龍鬥羅向千道流彙報的如出一轍:唐昊非死於降龍之手,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有意思。”比比東輕聲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能在星斗大森林邊緣擊殺唐昊,還能全身而退,讓降龍和青鸞都摸不到蹤跡……這人,到底是誰?”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個可能的名字:昊天宗的隱藏強者?七寶琉璃宗的劍骨兩位?還是……某個隱世多年的老怪物?
每一個都有可能,每一個又都無法確定。
“不管你是誰,能輕鬆擊殺唐昊,就證明你至少有九十五級以上的實力。”比比東的目光變得銳利,“這等人物,若不能為我所用……”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