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四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
肖雲走出議事廳,抬頭望向夜空。
武魂城的燈火依舊輝煌,教皇殿的輪廓在夜色中巍峨聳立。但在他眼中,這座聖城的光芒,已經開始黯淡。
他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身後,夜風吹過,帶來遠方星斗大森林的氣息。那氣息中,有唐昊的血,有小舞的淚,有唐三漸行漸遠的腳步。
而前方的路,還很長。
翌日清晨,天鬥皇家學院的車隊,準時離開了武魂城。
馬車轔轔,旌旗獵獵,護衛森嚴。車上,獨孤雁靠著車窗,望著漸行漸遠的武魂城輪廓,輕聲問道:“肖雲,我們還會再來嗎?”
肖雲坐在她對面,目光平靜:“會的。只是那時,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車輪滾滾,揚起一路煙塵。
他們的身後,武魂城依舊矗立。
車隊離開武魂城已經整整一日。
當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地平線,天鬥皇家學院的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處紮下了營地。篝火燃起,炊煙裊裊,護衛們輪班值守,一切看起來如同尋常的夜間休整。
然而,夢神機的心卻始終懸著。
他站在營地邊緣的一塊岩石上,眺望著來路的方向。在那漸濃的夜色中,隱約可見幾個若有若無的黑點——那是武魂殿的探子,從離開武魂城開始,就一直遠遠地綴在隊伍後面。
“陰魂不散。”夢神機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朝營地深處走去。
他找到肖雲時,肖雲正坐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感知到夢神機的到來,他睜開眼,微微頷首。
“是時候去史萊克那邊了。”夢神機低聲道。
肖雲點點頭,起身,兩人無聲無息地離開營地,朝著數里外史萊克學院的臨時駐地方向掠去。
史萊克學院的營地,氣氛比天鬥皇家學院那邊壓抑得多。
幾堆篝火燃燒著,卻照不亮隊員們臉上的陰霾。唐三和小舞的離去,唐昊的死訊,以及那始終盤踞在心頭的、關於“魂獸同伴”的陰影,讓每個人都沉默寡言。
戴沐白坐在篝火旁,手中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根樹枝。馬紅俊靠在他旁邊,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奧斯卡縮在帳篷裡,不知在想些甚麼。楊宗保和泰隆則守在營地邊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
當夢神機和肖雲的身影出現在營地外圍時,戴沐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身,白虎武魂的氣息瞬間升騰,一個箭步擋在了兩人面前。
“站住!”戴沐白厲聲喝道,邪眸中滿是戒備。馬紅俊也迅速起身,鳳凰火焰在掌心凝聚,與戴沐白並肩而立,死死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你們來幹甚麼?”戴沐白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這裡不歡迎你們!”
夢神機停下腳步,面色平靜:“戴沐白,我們沒有惡意。去通報弗蘭德院長,就說夢神機求見。”
戴沐白眉頭緊鎖,與馬紅俊對視一眼。馬紅俊點點頭,轉身朝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跑去。
片刻後,弗蘭德、玉小剛、趙無極三人從帳篷中走出。弗蘭德臉色凝重,玉小剛的目光在肖雲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趙無極則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站在兩人身側。
“夢教委。”弗蘭德抱了抱拳,聲音低沉,“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夢神機看了一眼四周,沉聲道:“弗蘭德院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弗蘭德略一沉吟,側身讓開:“請。”
四人進入弗蘭德的帳篷。趙無極則留在外面,如同一尊鐵塔般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阻止任何人靠近。
帳篷內,一盞魂導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四人席地而坐,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玉小剛的目光始終落在肖雲身上,那眼神複雜得難以描述。自從這個年輕人出現,他玉小剛就如同被黴運纏身——理論被駁斥、威望掃地、計劃屢屢受挫,甚至連比比東對他的最後一絲情意,都莫名其妙地煙消雲散。
但詭異的是,也正是這個肖雲,讓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那被視為“廢武魂”的羅三炮。那些關於武魂本質的理論,那些經脈修煉的法門,竟然真的讓他看到了突破三十年桎梏的希望……
“哼。”玉小剛冷哼一聲,收回目光,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肖雲卻彷彿沒察覺到他的目光,只是閉目盤坐,神識悄然擴散,將整個帳篷連同周圍數十丈範圍籠罩其中。片刻後,他微微點頭,對夢神機示意——無人偷聽。
夢神機這才開口,聲音低沉而直接:
“弗蘭德院長,你們應該也察覺到了。武魂殿的探子,從離開武魂城開始,就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弗蘭德瞳孔微縮,卻沒有反駁。他當然察覺到了,只是……那又如何?
“他們隨時可能動手。”夢神機繼續道,“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會對誰動手?天鬥皇家學院,還是你們史萊克學院?”
弗蘭德沉默了。他看向玉小剛,玉小剛也皺起了眉頭。
良久,弗蘭德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都有可能。我們……都是天鬥帝國的隊伍。武魂殿若想立威,或想報復……”
“不。”夢神機直接打斷了他,“若我是武魂殿,眼下第一要務,絕不是對付我們天鬥皇家學院。而是——”
他直視著弗蘭德的眼睛,一字一頓:“找到那隻十萬年魂獸,以及唐昊的兒子。”
弗蘭德臉色驟變。
“十萬年魂環,十萬年魂骨。”夢神機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刃,“這是任何一個勢力都夢寐以求的頂級資源。武魂殿為此追殺唐昊十幾年,如今唐昊已死,他們豈會放過他兒子?更何況,小舞那丫頭……勾結魂獸的罪名,足以讓武魂殿名正言順地對你們動手,而不被任何勢力詬病。”
弗蘭德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為夢神機說的,句句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