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暖閣的門被推開,帶進一股清冷的雪氣。
肖雲和柳二龍同時抬頭,只見朱竹清站在門口,臉頰因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中閃著明亮的光,那是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喜悅。
她幾步走到桌前,端起肖雲面前那杯尚有餘溫的茶水,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然後“咚”地將空杯放回桌上,在肖雲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動作一氣呵成,帶著少女特有的率真。
肖雲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練成了?”
朱竹清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肖大哥,我好像……摸到門檻了。”
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這是肖雲極少見到的情緒外露。
“說說看。”肖雲端起茶壺,給她重新斟滿。
朱竹清平復了一下呼吸,開始講述剛才的感悟:“我之前一直以為,是要用魂力‘托住’身體,所以魂力都集中在足底中心,像根柱子一樣頂著。但剛才我突然想到,你之前說的‘膜’……”
她用手比劃著:“不是柱子,是膜。要像……像在水面上鋪一層油紙那樣,把魂力均勻鋪開,讓整個腳底都受力。而且不能壓太實,要留一點空隙,讓雪有‘呼吸’的空間。”
肖雲眼中露出讚賞:“很好,悟性不錯。”
他放下茶杯,進一步指點:“你現在的理解是對的,但還可以更精妙。魂力形成的‘膜’,不是死的,是活的。要隨著你腳步的變化,自動調整厚薄、軟硬。”
“比如你起步時,”肖雲站起身,做了個慢動作演示,“腳掌落地,前腳掌的‘膜’要稍厚,承受衝擊;腳跟著地時,後跟的‘膜’要加厚;身體重心轉移時,‘膜’的厚薄分佈要跟著流動,像水一樣。”
他看向朱竹清:“你試試,把魂力想象成流動的液體,不是固定的固體。”
朱竹清聽得入神,眼睛越來越亮。
等肖雲說完,她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我去試試!”
說罷,又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柳二龍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這丫頭,平時冷冷清清的,一說到修煉,比誰都急。”
肖雲也笑:“這是好事。有熱情,才能走得更遠。”
院中,朱竹清再次開始嘗試。
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認真。魂力在足底流轉,她按照肖雲的指點,嘗試讓那層“膜”活起來。
起步,前腳掌的魂力稍厚;落地,後跟的魂力加厚;重心轉移,魂力如水流般從一側流向另一側……
一步,兩步,三步。
雪地上的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
當她走到第五步時,腳印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第十步時,雪面只有極輕微的凹陷,像是被羽毛拂過。
朱竹清眼中閃過狂喜。
她加快速度,開始在院中奔跑。
身形如墨色閃電,在雪地上穿梭。所過之處,雪沫不揚,腳印幾乎不留。偶爾幾個騰挪轉折,身形靈動如真正的靈貓,優雅而迅捷。
“踏雪無痕……”她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歡喜,“我真的做到了……”
雖然還不是完美,雖然高速奔跑時還是會留下極淺的痕跡,但這已經是質的突破。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歡。
在院中繞圈,在梅樹下折返,甚至嘗試了幾次短距離的騰空跳躍——落地時,雪面只有淺淺的凹坑,而不是之前的深陷。
她像一隻終於學會飛翔的小鳥,在屬於自己的天空裡盡情翱翔。
又像一隻快樂的貓,在雪地上撒歡。
暖閣裡,肖雲和柳二龍看著院中那道歡快的身影,都露出了笑容。
柳二龍輕聲道:“肖雲,你知道嗎,我以前聽弗蘭德他們說過史萊克七怪的事。”
“哦?”
“他們說,朱竹清在史萊克的時候,性子冷得像個冰塊。對誰都愛答不理,尤其是男生,連正眼都不看。”柳二龍看著院中那個笑得明媚的少女,“可現在你看她……像換了個人。”
肖雲點頭:“環境會改變人。在星羅帝國那種地方,在朱家那種家族,她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來。但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她有了安全感,有了可以信任的人,自然就放鬆了。”
柳二龍深以為然:“這全是你的功勞。”
兩人正說著,院中的朱竹清又衝了進來。
這次她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眼中閃著光,氣息還有些急促,卻掩不住興奮:“肖大哥!二龍老師!我的靈貓步法,真的到第三層了!”
肖雲笑著點頭:“看到了,很棒。”
柳二龍則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好了好了,先歇歇。看你跑的,一頭汗。”
朱竹清接過茶杯,小口喝著,臉上笑容不減。
待朱竹清氣息平穩,肖雲忽然開口:“竹清,離開家……有三年了吧?”
朱竹清一怔。
笑容漸漸斂去,她捧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三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從星羅帝國離家出走,一路逃亡到天鬥帝國,遇見戴沐白,加入史萊克,再到後來遇見肖雲,離開史萊克……不知不覺,竟然已經三年了。
這三年裡,她很少想起星羅帝國,很少想起朱家。那些過往,像是上輩子的事。
可肖雲這麼一問,記憶的閘門忽然開啟。
星羅帝國……朱家……姐姐朱竹雲……還有那殘酷的皇位競爭機制。
她輕輕放下茶杯,眼神有些飄遠。
“三年了。”她輕聲道,“時間過得真快。”
肖雲和柳二龍都沒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許久,朱竹清才緩緩開口:“星羅帝國……和天鬥帝國很不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那裡尚武,貴族大多是軍功起家。所以貴族子弟,只要有點魂師天賦,從小就要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我四歲開始練基本功,五歲開始冥想,六歲覺醒武魂,八歲就要學會獨立獵殺十年魂獸了。”
“訓練很苦。”她頓了頓,“但更苦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