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收拾完畢，肖雲神秘兮兮地去了後院倉庫。
不多時，他抱著幾個大箱子出來。
“這是甚麼？”柳二龍好奇。
“煙火。”肖雲開啟箱子，裡面是各式各樣的煙花炮竹——有手持的“仙女棒”，有插在地上的“金菊吐豔”，還有能衝上天的“滿天星”。
“我在天斗城特意買的。”肖雲笑道，“過年怎能沒有煙火？”
他先取出一把仙女棒，用火摺子點燃。細長的紙棒頂端立刻迸發出金色的火花，噼啪作響，在夜色中劃出絢爛的光弧，照亮了肖雲英俊的面容。
“給。”他分給柳二龍和朱竹清。
柳二龍興奮地接過，在空中揮舞。火花拖出長長的光尾，如流星墜落。朱竹清起初有些拘謹，但看著手中綻放的火花，眼中也漸漸染上笑意。
接著是地上的煙花。
肖雲將幾個圓筒插在院中空地，依次點燃。
“咻——砰！”
第一支菸花衝上夜空，炸開成巨大的金色菊。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各色花朵在夜空中次第綻放，將整個小鎮都映亮了。
鄰家的孩子們跑到街上，指著天空歡呼。大人們也走出門，仰頭觀賞這難得的盛景。
柳二龍仰著頭，火光映在她明亮的眸子裡。她忽然抓住肖雲的手，輕聲道：“這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年。”
朱竹清也默默靠近，站在肖雲另一側。
三人並肩而立，看著滿天煙火如雨落下。
最後一支菸花是特製的“龍鳳呈祥”。金色的龍與紅色的鳳在空中交織盤旋，久久不散，彷彿在為這美好的夜晚定格。
煙火漸熄，夜空重歸靜謐。
小鎮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
後院裡的三人還站在原處，不願離去，尤其是柳二龍和朱竹清好像還在回味之前的美麗。
過了好一會，還是肖雲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
“該睡了。”肖雲輕聲道，“明天還要早起拜年。”
柳二龍和朱竹清點頭，卻都沒動。
夜風輕拂，帶來梅花的淡香。
肖雲忽然伸手，將兩人輕輕攬入懷中。
柳二龍靠在他左肩，朱竹清靠在他右肩。
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融為一體。
“明年，”肖雲低聲說，“我們還一起過年。”
“嗯。”
“好。”
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夜色深沉，星辰閃爍。
酒館門楣上的春聯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硃紅的底色映著月光，喜慶而安寧。
新的一年，即將開始。
很快，新年的鐘聲從天斗城方向傳來，渾厚悠揚，穿透清冷的夜色，一聲聲敲在小鎮的屋簷瓦舍上。
肖雲站在酒館後院，手中火摺子的微光映著他溫和的側臉。
他側耳傾聽，直到第十二聲鐘響餘韻散盡，才將火摺子湊近地上那串長長的紅鞭炮。
“噼裡啪啦——！”
鞭炮炸響，火星四濺，硝煙味混在冬夜的空氣裡，是新年特有的氣息。
紅色的紙屑如花瓣般紛飛，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老梅樹的枝頭，落在三人的肩頭。
緊接著，肖雲一口氣點燃了六個特製的新年煙火。
隨著引信嘶嘶燃燒，煙火筒微微震顫。
“咻——砰！”
第一支衝上夜空，炸開成巨大的金色“福”字。福字在空中懸浮數息，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金雨。
第二支是“春”字，翠綠欲滴，彷彿帶著草木初生的氣息。
第三支是“吉”字，赤紅如火，熱烈喜慶。
第四支是“祥”字，湛藍如洗，寧靜祥和。
第五支是“安”字，銀白如月，清冷安寧。
第六支，也是最後一支，沒有字，只有漫天絢爛的彩色光點，如星河傾瀉，將整個小鎮的夜空都照亮了。
煙火的光映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
肖雲轉過身，看著身旁的柳二龍和朱竹清，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地開口：
“新年快樂。”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鞭炮的餘響。
柳二龍眼睛彎成月牙，火紅的髮絲在夜風中輕揚：“新年快樂！”
朱竹清也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在煙火下泛著微光，唇邊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新年快樂。”
三人對視，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那笑聲輕鬆、愉悅，帶著對新一年的無限期許。
這一刻，所有的煩憂、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沉重，都暫時拋卻。
只有眼前人，只有此刻景，只有這辭舊迎新的歡欣。
煙火漸熄，夜空重歸深邃。
朱竹清抬手掩住一個哈欠，眼中泛起些許睏意。
她年紀最小，又是平日作息最規律的那個，此時已是子夜過後，難免有些撐不住。
肖雲注意到了，溫聲道：“竹清，去睡吧。新年已經過了，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熬夜。”
朱竹清點點頭，沒多說甚麼，轉身朝廂房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回身看了一眼，輕聲說：“肖大哥，二龍老師，晚安。”
“晚安。”肖雲微笑。
待朱竹清的房門關上，柳二龍立刻湊過來，挽住肖雲的手臂，聲音帶著幾分嬌嗔：“那……我們呢？”
肖雲失笑，任由她拉著往主屋走：“我們也睡。”
房門關上，將院中殘留的硝煙味和寒意隔絕在外。
屋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柳二龍踢掉靴子，撲到床上，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床上暖和。”
肖雲解下外袍掛好，走到床邊坐下。
柳二龍立刻滾過來，鑽進他懷裡，像只找到暖窩的貓。
“今天開心嗎？”肖雲撫著她的長髮。
“開心。”柳二龍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不用想學院的事，不用想宗門的事，不用想武魂殿的事，就只是……開開心心過大年。”
肖雲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吻：“以後每年，我們都這樣過。”
“嗯。”柳二龍滿足地閉上眼睛。
夜深了。
小鎮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還有隔壁廂房裡朱竹清均勻綿長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