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後的第三天，雪靈城終於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盛家大宅裡，僕人們正忙著修復被魂技餘波震裂的牆壁，清掃前院最後一片焦土。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但更多的已是新刷的桐油和草藥氣息。
梧桐小院卻自成一方天地。
肖雲將院門虛掩，拒絕了所有訪客——除了那幾個盛家小輩。此刻他正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攤開數張繪滿複雜紋路的圖紙。
晨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肖大哥！”
院門被推開，盛明蘭端著茶盤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素雅襦裙，長髮只用木簪簡單綰起，步履輕盈，全然看不出幾天前她還是那個險些被送入虎口的籌碼。
“又來了？”肖雲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勾勒出一道流暢弧線，“不是讓你跟著長松他們去修煉嗎？”
“我去了呀。”明蘭將茶盤放在石桌一角，自己搬了個小凳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腮，“可他們練的是劍法、槍法，我又不會那些。老太君說了，我的武魂特殊，讓我自己琢磨。”
肖雲終於抬眼：“那你琢磨出甚麼了？”
“沒有。”明蘭老實搖頭，目光卻飄向桌上圖紙，“肖大哥，你這畫的是甚麼呀？奇奇怪怪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
“算是一些小玩意兒。”肖雲含糊帶過，迅速將圖紙收攏——他不希望任何人，哪怕是盛家人，過早知道他正在為幾位重要盟友煉製法器。尤其是這些圖紙中蘊含著魂導器與修真煉器結合的秘法，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送給朋友的禮物罷了。”他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問，“你修煉得如何？”
明蘭撇了撇嘴，顯然對肖雲的敷衍有些不滿意，但還是答道：“還是老樣子，卡在19級瓶頸，怎麼都衝不過去。”
肖雲皺了皺眉：“盛家應該不缺輔助修煉的資源，你的武魂……”
話沒說完，他就看到明蘭眼神黯淡下去。
“我的武魂……不太好。”她聲音很輕，“家裡人都知道，所以從小就不強求我修煉。”
肖雲放下筆，認真看著她：“怎麼個不好法？”
明蘭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道：“盛家嫡系的武魂，本該是‘奕棋之劍’，一種將棋道融入劍術的器武魂。可到了我這兒……”她苦笑，“變異成了一塊方形的木棋盤，半黑半白的，沒甚麼攻擊力。先天魂力也只有0.5級。”
她抬起頭，努力擠出笑容：“所以前夜老太君願意用我去換家族生機，也是有原因的。我這樣沒甚麼潛力的孩子，能為家族做點貢獻，也算值了。”
肖雲沉默片刻，忽然道：“召喚出來我看看。”
明蘭一愣：“啊？”
“武魂，召喚出來。”肖雲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既然你叫我一聲大哥，我總得看看小妹的本事。”
明蘭咬了咬唇，最終還是站起身。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周身浮現出一圈淺黃色的百年魂環。魂環光芒很淡，邊緣甚至有些模糊——這是魂力不足、境界虛浮的典型表現。
隨著魂環顯現，她右手掌心上方，浮現出一塊尺許見方的棋盤虛影。
棋盤底色為墨黑，上有縱橫十九道淺金色的細線，劃分出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
奇異的是，棋盤本身並非完整實體，而是半虛半實，邊緣處甚至有些模糊。最古怪的是，如此標準的棋盤上，竟連一顆棋子都沒有，光禿禿一片。
“就是這樣。”明蘭聲音低低的，“他們說，像是沒下完的棋局，又像是……做壞了的棋盤。”
肖雲盯著那棋盤，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異彩：“第一魂技是甚麼？”
“氣之領域。”明蘭老實道，“以我為中心，展開一個半徑隨魂力增長的方形棋盤虛影。領域內，友方小幅提升速度和魂力恢復，敵方會感覺像在泥沼中移動，受到阻礙。但是……”
她苦笑：“只能對比我等級低的魂師生效。我19級，這魂技對20級以上的魂師就幾乎沒用了。前夜的戰鬥，我根本幫不上忙。”
肖雲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想變強嗎？”
明蘭一怔：“當然想！如果我能到魂王境界，領域效果至少能覆蓋三十米，增幅也能提到兩成以上。那晚的戰鬥，說不定就能少死幾個人……”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都有些紅了。
肖雲看著她，忽然起身：“跟我來。”
內室的門被肖雲隨手關上。
明蘭有些不安地站在屋中央，看著肖雲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她只覺全身的魂力都在悸動，連武魂棋盤都微微震顫，傳遞出極度渴望的情緒。
“這、這是甚麼？”明蘭驚問。
“固本延壽丹，用九品紫芝煉製。”肖雲將丹藥遞到她面前，“能提升肉體本源，大幅改善先天魂力等級。對先天不足、武魂變異有缺陷的魂師，有奇效。”
明蘭盯著那顆散發著淡紫光暈的丹藥，呼吸急促：“這麼貴重的東西……”
“你若信我，就服下。”肖雲打斷她，“之後我會引導藥力，幫你重塑武魂根基。但過程會很痛苦，而且……”
他頓了頓：“我有兩種方案。一是助你突破瓶頸，日後你按部就班修煉，武魂會自然進化，需要你自行獵取合適的魂環，凝聚黑白棋子。二是……由我直接改造你的武魂，走一條完全不同的進階路線。”
他看著明蘭的眼睛：“選第二條，你的未來將充滿未知，可能更強，也可能……就此廢掉。你選哪個？”
明蘭幾乎沒有猶豫：“我選第二條。”
肖雲挑眉：“這麼相信我？”
“如果沒有肖大哥，我早就死在元家，或者比死更慘。”明蘭笑容很淡，卻異常堅定，“我的命是您救的，我的未來，也交給您了。”
肖雲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動，眉心處九層寶塔虛影一閃而逝。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個內室籠罩，隔絕了一切氣息與聲響。
“服丹，盤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