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卯臉上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嘆息道:“有一線希望,總好過絕望。只是……大小姐,時間緊迫啊。根據我們在雪靈城打探到的訊息,元家近來的動作越來越大,對商行各處的生意打壓、對合作方的威逼利誘也越來越明目張膽。老太君若是再不能出面主持大局,穩定人心,恐怕……元家就要發動總攻,徹底撕破臉皮了!”
盛明蘭聞言,臉色頓時一白,急聲問道:“那……那家裡現在情況如何?父親和母親他們……”
陳卯連忙寬慰道:“大小姐放心!暫時還能穩住。一來,老太君餘威尚在,元家不敢逼得太緊;二來,天水學院的水家,念在與我們多年的交情,以及看在已故夫人的面子上(盛明蘭母親與水家有些淵源),暗中給了我們不少支援,也出面斡旋了幾次,這才讓元家有所顧忌,沒有立刻全面動手。但……這種平衡非常脆弱,隨時可能被打破。”
聽到天水學院水家出手相助,盛明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緊繃的心絃略微放鬆了一些。
她定了定神,對陳卯吩咐道:“陳叔,我們明日一早便會繼續趕路,儘快返回雪靈城。等我們離開奧斯城後,你就可以想辦法,將‘盛世商行大小姐已攜藥成功突破古痕丘陵封鎖,正在趕回雪靈城’的訊息,悄悄地、但又能確保讓元家眼線聽到的方式,散佈出去。”
陳卯立刻明白了盛明蘭的意圖,眼中湧起感動:“大小姐!您這是……要將元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您自己身上啊!這太危險了!”
“只有這樣,陳伯和小蓮他們在中山鎮的壓力才會減輕,才有更大的機會脫身。” 盛明蘭語氣堅定,“而且,訊息傳開,元家必然會將主要力量用來沿途攔截我,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雖然危險,但至少知道敵人在哪裡。總比讓他們繼續暗中對商行各處據點下手、或者集中力量對付雪靈城本家要好。”
陳卯知道大小姐心意已決,且這確實是目前能最大程度保護其他人、爭取時間的策略。他用力點頭:“是!大小姐!屬下明白!明日您們出發後,屬下便會安排!”
正事談完,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小二領著幾個僕役,送來了豐盛的晚餐。熱氣騰騰的精緻菜餚擺了滿滿一桌,香氣四溢。
陳卯識趣地告退:“大小姐,肖先生,請先用膳,好好休息。屬下告退,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陳卯退下後,院中只剩下肖雲和盛明蘭兩人。面對滿桌佳餚,盛明蘭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食不知味。肖雲倒是沒甚麼顧忌,安靜地吃著飯。
飯後,盛明蘭喚來小二,吩咐準備洗澡的熱水。一天的瘋狂趕路,風塵僕僕,她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沾滿了塵土,疲憊不堪。
這一次,她不再詢問肖雲的意見,直接對小二道:“給我和這位肖先生各自準備一間客房,都要準備熱水和浴桶。”
既然回到了自家的地盤,安全無虞,她自然不能再讓肖雲屈居矮榻,也該盡地主之誼,讓他好好休息洗漱一番。
小二連忙應下,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肖雲的房間就在盛明蘭的隔壁,同樣乾淨舒適,熱水也已備好。
“肖前輩,今天辛苦了,您也早點休息。” 盛明蘭對肖雲說道,語氣比路上多了幾分敬重和自然。
肖雲點點頭,沒有多言,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回到自己的房間,肖雲反手鎖好房門。
房間內熱氣氤氳,一個碩大的木製浴桶早已備好,裡面盛滿了溫度適宜的熱水,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片客棧提供的、散發著清香的不知名花瓣。
肖雲褪去衣物,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頓時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持續一整天的靈力輸出,維持馬車的高速和輕盈,同時還要保持神識的高度警戒以導航和規避風險,即便是對他而言,消耗也是不小。此刻熱水包裹全身,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溫暖緩緩化開。
他放鬆身體,靠在桶壁上,閉上雙眼,開始梳理思緒。
‘此行初衷,本是為暗中護送天水學院與植物學院一行人返回雪靈行省,以防武魂殿或其支援的勢力從中作梗。
如今陰差陽錯,變成了護送這位盛家大小姐。
’ 肖雲心中思忖,‘不過,水若嫣和姚月柔她們手中都有我留下的底牌,短時間內自保應無問題。大部隊行進速度慢,我先行一步抵達雪靈城,反而能提前佈局,探查清楚那邊的情況,看看兩大學院和當地勢力究竟面臨著怎樣的壓力,或許還能在暗中提供一些幫助。’
‘更重要的是,早點到雪靈城,就能早點利用盛世商行的渠道,開始收集煉製法器和丹藥所需的特殊材料。早日將要給她們的功法、法器等物準備齊全,也能讓她們多一份保障,算是……一份驚喜吧。’
想到這裡,肖雲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暫時將那些紛繁的思緒按下,決定先好好享受這片刻的安寧,恢復精神。
然而,當他習慣性地將神識向外擴散,如同無形的雷達般掃描客棧內外,探查是否有可疑人物或潛在威脅時,一個意想不到的“畫面”卻猝不及防地闖入了他的感知。
隔壁房間,正是盛明蘭的住處。
此刻,那位盛家大小姐顯然也在沐浴。
溫熱的水汽瀰漫,與這邊並無不同。但不同的是,或許是因為回到了相對安全的環境,身心放鬆,盛明蘭似乎心情不錯,竟然在浴桶中輕輕哼唱起了一首雪靈行省的民間小調,歌聲輕柔婉轉,帶著水汽特有的朦朧感。
更要命的是,肖雲擴散出去的神識,其感知方式更接近於全方位的“場”,而非單純的視覺或聽覺。在那一瞬間,某些……咳咳,不該被“看”到的細節,如同高畫質影像般清晰地反饋到了他的識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