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古痕丘陵,眼前豁然開朗。遼闊的平原在夕陽下延伸向天際,一條筆直寬敞的官道如同灰白色的綢帶,鋪展在初春新綠的原野上。沿著官道向前望去,一座城牆巍峨、規模不小的城池已然在望,城牆上飄揚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前面是奧斯城,” 盛明蘭指著那座城池,聲音帶著一絲回到熟悉地界的放鬆,“是我們雪靈行省南部的重要城市,也是連線古痕丘陵與北部平原的交通樞紐。城裡也有我們盛世商行的一處重要據點和商鋪。”
肖雲點點頭,沒有多言,直接駕著馬車,匯入前往奧斯城的人流車流之中。這一次,他並未選擇低調隱藏,而是目標明確地朝著城內最繁華的街道之一駛去。
很快,馬車在一座氣派非凡、掛著“盛世商行”鎏金招牌的聯排建築前停下。這建築前面是寬敞明亮的商鋪,後面連線著同樣掛著“盛世客棧”匾額的三層樓宇,佔地頗廣,裝飾雖不極度奢華,卻透著沉穩與實力。
肖雲剛停下馬車,立刻就有兩名穿著統一青色短衫、面帶職業笑容的年輕夥計快步迎了上來。他們看到駕車的是一個面板黝黑、穿著粗布衣裳的車伕,旁邊坐著一位同樣衣著樸素、膚色暗沉的農婦,眼中卻並未流露出絲毫輕慢或鄙夷,態度依舊恭敬有禮。
“二位客官,是要住店還是用飯?小店有上好的客房和酒菜。” 一名夥計上前牽住馬韁,笑容可掬地問道。
另一名夥計則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盛明蘭一眼,當他的目光掃過盛明蘭那雙雖然被草藥汁液略微改變眼型、卻依舊清澈靈動的眸子,以及她耳垂上一個極不起眼、卻是盛家嫡系女子才有的特殊樣式小耳釘時,瞳孔驟然一縮!
他立刻就要躬身行禮,卻被盛明蘭一個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搖頭動作制止了。
這夥計反應極快,立刻收斂了所有異樣,臉上笑容不變,彷彿剛才甚麼也沒發生,繼續熱情地說道:“客官一路辛苦,快裡面請!馬車交給小的就好,一定給您喂上好的草料!”
肖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對盛世商行的管理又高看了一眼。夥計訓練有素,眼力敏銳,且待人接物不因外表而差別對待,這在等級森嚴的斗羅大陸並不常見。
他點點頭,和盛明蘭一起下了馬車,跟著夥計走進了“盛世客棧”寬敞明亮的大堂。
大堂內乾淨整潔,裝飾雅緻,掌櫃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正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看到肖雲二人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並未特別在意。
然而,先前那名迎客的夥計快步走到掌櫃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掌櫃聞言,撥弄算盤的手指猛地一頓,抬頭再次看向肖雲和盛明蘭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充滿了震驚、激動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
他立刻從櫃檯後繞出,臉上堆起無比恭敬卻又不顯突兀的笑容,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木、雕刻著繁複雲紋的牌子,雙手奉給肖雲:“二位貴客遠來辛苦,這是天字三號院的鑰匙,環境清幽,最適合休息。小二,快帶貴客過去!”
旁邊候著的小二連忙接過鑰匙,躬身引路:“二位貴客,請隨小的來。”
他們沒有走大堂正面的樓梯,而是穿過一條迴廊,來到了客棧的後院。後院別有洞天,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幾處獨立的院落點綴其間。小二引著他們來到其中一處掛著“天三”木牌的院門前,用鑰匙開啟門鎖。
院內是一個精緻的小花園,正面是三間寬敞明亮、陳設雅緻的客房,傢俱用料考究,被褥嶄新柔軟,桌上還擺著新鮮的水果和插花。這裡顯然是用來接待最重要的貴賓的。
小二送上熱茶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院門。
沒過多久,院門再次被敲響。肖雲開啟門,只見掌櫃帶著那名先前認出盛明蘭的夥計,一臉肅穆地走了進來。
一進院子,掌櫃和夥計便對著盛明蘭深深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激動和恭敬:“大小姐!您終於平安到了!”
此刻的盛明蘭,雖然依舊是一身農婦裝扮,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然發生了變化。她挺直了脊背,眼中褪去了路上的忐忑和依賴,重新顯露出屬於盛家大小姐的沉靜與端莊。她輕輕抬手:“陳叔,阿福,不必多禮。非常時期,一切從簡。”
被稱作“陳叔”的掌櫃,全名陳卯,是陳寅(陳伯)的親弟弟,也是盛世商行在奧斯城這處重要據點的負責人。他起身後,目光擔憂地看向盛明蘭,又帶著審視和感激看了一眼旁邊的肖雲。
盛明蘭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愧疚:“陳叔,對不起,為了我……陳伯和小蓮他們,現在還困在中山鎮,以身為餌,吸引著元家的追兵……”
陳卯聞言,臉上閃過痛色,但很快化為堅定:“大小姐言重了!只要您能平安抵達,大哥和小蓮他們就算……也是心甘情願的!盛家對我們陳家恩重如山,這條命,早就交給盛家了!” 他說著,目光再次轉向肖雲,顯然對於這位陌生人出現在如此核心的場合有所顧慮。
肖雲識趣地站起身,準備暫時迴避。
“肖前輩請留步!” 盛明蘭卻開口叫住了他,語氣鄭重,“這一路若非肖前輩全力護送,我絕無可能如此迅速地擺脫追兵,安全抵達奧斯城。肖前輩於我,於盛家,都有大恩。陳叔,肖前輩是自己人,不必避諱。”
陳卯聞言,立刻對肖雲投去了更加尊敬和感激的目光,躬身道:“多謝肖先生一路護持大小姐!陳卯代盛家,謝過先生大恩!”
肖雲微微頷首,重新坐下。
陳卯這才急切地看向盛明蘭,壓低聲音問道:“大小姐,天斗城那邊……可曾尋到能救治老太君的藥物?”
盛明蘭的神色變得複雜,她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緩緩搖頭。
陳卯看得有些糊塗:“大小姐,這是……?”
“藥,是尋到了一種,據說是出自某位神秘高人之手的神奇丹藥,對固本培元、修復沉痾有奇效。” 盛明蘭解釋道,語氣帶著不確定,“但……此藥我未曾親見其效,也不確定是否真的能治癒奶奶那積累多年的舊疾和此次急火攻心之症……只能說是……一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