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鐘聲悠揚迴盪在學院上空,肖雲合上教案,目光掃過教室裡仍沉浸在震撼中的學員和導師們。
那些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上,此刻都寫滿了同樣的表情——困惑、懷疑,卻又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求知渴望。
今天就到這裡,諸位有三天時間思考今日所講內容。肖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下次課,我會解答各位的疑問。
他轉身走向教室門口,黑色長袍下襬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朱竹清早已在門外等候,見他出來立即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老師,他們好像...很難接受您的理論。朱竹清猶豫片刻,還是小聲說道。
肖雲嘴角微揚:靈貓,你記住,打破認知邊界總是痛苦的,但是重新建立新的認知邊界就可以讓人走的更遠。
朱竹清耳根微紅,想起半月前自己對這個酒館老闆充滿質疑,如今卻已成為他最忠實的信徒。她正想回應,忽然察覺到甚麼,腳步微微一頓。
肖雲似有所感,頭也不回地道:不必緊張,是客人。
回到教師公寓,肖雲脫下外袍掛在門邊衣架上,露出裡面簡潔的深灰色勁裝。他示意朱竹清去準備茶點,自己則走到窗前,目光落在外面的林蔭道上——那裡,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這邊走來。
老者白衣勝雪,銀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般精準。少女一襲藍色長裙,活潑靈動,不時仰頭與老者說著甚麼,髮間精緻的寶石髮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七寶琉璃宗...肖雲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朱竹清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看到老師站在窗前的背影,那挺拔如松的姿態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這位導師時的情景——也是這樣看似隨意卻暗含鋒芒的站姿,讓她莫名感到安心。
掌櫃的,茶準備好了。她輕聲提醒。
肖雲轉身,目光在茶盤上掃過——青瓷茶壺配四隻同款茶杯,旁邊小碟裡整齊碼放著幾樣精緻點心。他讚許地點頭:很好。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門鈴響起。
朱竹清前去開門,當看清門外來人時,她瞳孔微縮。作為一名魂師,她自然認得這位名震大陸的劍鬥羅,還有他身邊那位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自己曾經的夥伴寧榮榮。
劍鬥羅前輩,寧小姐,請進。她側身讓開通道,舉止得體,絲毫看不出內心的波瀾。
塵心目光在朱竹清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邁步而入。
寧榮榮卻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好像我曾經的一個同伴?
朱竹清身體微僵,但很快恢復常態:寧小姐認錯人了,我只是肖雲掌櫃的侍女。
寧榮榮還想說甚麼,卻被塵心一個眼神制止。
老人看向客廳中央負手而立的肖雲,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剎那間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久聞劍鬥羅大名,今日得見,幸甚。肖雲拱手為禮,姿態不卑不亢。
塵心回禮:肖領隊客氣了。老夫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寒暄間,寧榮榮悄悄拉了拉朱竹清的衣袖,眼中滿是好奇與探詢。
朱竹清會意,輕聲道:老師,我帶寧小姐去參觀一下學院可好?
肖雲微笑頷首:去吧,記得晚飯前回來。
待兩位少女離開,公寓內頓時安靜下來。
塵心在肖雲示意下落座,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這位近來聲名鵲起的理論大師。他注意到,肖雲的雙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右手虎口處有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握劍才會留下的痕跡。
剛剛聽聞肖先生對武魂理論的獨到見解,特來請教。塵心開門見山,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眉頭微挑——這茶,竟是他最喜歡的雪頂含翠,而且泡得恰到好處。
肖雲似笑非笑:劍鬥羅冕下過謙了。七寶琉璃宗傳承悠久,在下不過有些粗淺想法,怎敢當二字。
塵心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肖先生課堂上說,魂師的上限可以透過後天修煉提升...這觀點,可有實證。
這應該有不少吧,比如貴宗的七寶琉璃塔,不是可以升級八寶琉璃塔或者九寶琉璃塔嗎?肖雲不疾不徐地為自己斟茶,反問道,“甚至劍鬥羅你們家族的七殺劍,剛開始不也是一把普通的長劍。 ”
塵心眼中精光一閃:肖老師似乎對劍道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肖雲謙虛道,右手卻突然抬起,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嗤——
一道無形劍氣擦著塵心耳畔掠過,切斷他幾根銀髮,而後精準地擊中牆上掛著的一幅畫——畫中正是一柄出鞘利劍。劍氣入畫,竟使畫中劍身微微顫動,彷彿要破紙而出!
塵心瞳孔驟縮,右手下意識按上腰間——那裡雖空無一物,但以他的修為,七殺劍隨時可以召喚而出。更令他震驚的是,肖雲這一劍沒有動用任何魂力,純粹是以肉體力量催發的劍氣!
好劍法。塵心緩緩鬆開手,語氣中的驚訝再也掩飾不住,肖先生這一手,放眼整個大陸,能做到的不超過三人。
肖雲收回手,笑容依舊淡然:雕蟲小技,讓劍鬥羅見笑了。
塵心深深看了肖雲一眼,忽然問道:肖先生可知道,你今日課堂上那番理論,可能已經驚動了魂世界?
意料之中。肖雲端起茶杯,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任何打破現有秩序的思想,都會既得利益者的反撲。
七寶琉璃宗並非既得利益者。塵心意味深長地說,相反,我們對...新思想,一直持開放態度。
肖雲抬眼,與塵心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默契——那是強者之間的相互認可,也是智者之間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