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擊艦在扭曲的亞空間中疾馳，舷窗外是飛速倒退的斑斕流光。艦艙內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沉默，只有生命維持系統低沉的嗡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傷員壓抑的呻吟。
葉凡盤坐在主艙中央，雙目微闔，看似在調息，實則心神已沉入萬物母氣鼎深處。鼎內混沌氣瀰漫，那塊“源質碎片”靜靜懸浮，表面不再有之前爆發時的刺目光芒，反而呈現出一種深邃、內斂的暗金色澤，像是一顆沉睡的、佈滿裂痕的心臟，正以某種極其緩慢而古老的節奏脈動。
碎片周圍，漂浮著絲絲縷縷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混亂資訊殘渣，以及被葉凡強行鎮壓、尚未徹底解析的“回收者-9”資料核心碎片。他能感覺到，這兩者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互動”。“源質碎片”似乎在本能地“吸收”或“同化”那些屬於“播種者”造物的資料碎片，如同海綿吸收水分，又像是某種……吞噬。
這個發現讓葉凡心頭一凜。他將一縷更為精純的神念探入，仔細感知。
果然，碎片內部那原本純粹是混亂與龐雜的“資訊海洋”，此刻似乎多出了一些……結構？雖然依舊破碎不堪，矛盾重重，但在某些極其微小的區域，原本隨機衝撞的混亂資訊流，開始出現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秩序傾向”。就像是一鍋被瘋狂攪拌的、包含億萬種顏色顏料的渾水，在某些角落，偶然出現了幾絲短暫、模糊的色帶分離。
而這些“秩序傾向”出現的位置，恰恰對應著那些被吸入的、“回收者-9”資料碎片所蘊含的、屬於“播種者”技術體系的“歸墟法則”與“資訊程式設計”烙印！
“它在學習？還是在……進化？”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現心頭。這塊碎片，難道並非死物，而是某種擁有基礎“適應”或“模仿”能力的、更高等存在的遺骸或種子？
更讓葉凡在意的是，在這“秩序傾向”偶爾閃過的瞬間，他彷彿捕捉到了一些極其隱晦、斷續的畫面和感應碎片：
——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純粹由流動的資料與概念構成的“海洋”，無邊無際，冰冷而死寂，卻又彷彿孕育著某種超越理解的意志。碎片傳來的情緒中，充滿了無盡的“飢渴”與“歸鄉”的執念。（疑似“本源回收網路”或“播種者”的終極源頭？）
——一個模糊的剪影，似乎比星域還要龐大，靜靜懸浮在宇宙的“背面”或“夾層”中，其形態不斷變幻，時而像根系蔓延的巨樹，時而像吞噬一切的漩渦。它向無數方向伸出“觸鬚”，每一根觸鬚的末端，都連線著一個類似“腐沼-9”的“節點”或“農場”。（“紀元農場”的主宰？）
——最後是一閃而逝的強烈“警告”或“標記”感應：一種冰冷、精準、毫無感情波動的“注視”，彷彿來自極遙遠處，又彷彿無處不在。正是這道“注視”，在碎片爆發、資訊洪流衝擊“回收者-9”核心的瞬間，似乎被“驚醒”或“觸發”了！它如同最高階別的警報訊號，沿著某種難以理解的超維聯絡，瞬間朝著某個不可知的方向發射出去！
葉凡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混沌光一閃而逝，額頭竟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葉子，怎麼了？”一直守在旁邊的龐博立刻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關切地問道。段德、聖皇子等人也紛紛投來目光。
葉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我們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煩了。”
他簡要將自己對“源質碎片”變化的感知，尤其是最後那道被觸發的“警告訊號”說了出來。
艙內頓時一片寂靜，只剩下引擎的轟鳴。
“你是說，我們炸了那個鐵疙瘩工廠，可能還順便……給它們背後的老大發了‘求救訊號’或者‘入侵警報’？”段德臉色有些發綠，“道爺我就知道！這種挖墳……啊不，是考古行動，最怕驚動大傢伙！”
“不止是警報。”葉凡搖頭，神色凝重，“那塊碎片，它似乎在吸收‘播種者’的技術烙印，產生某種變化。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它顯然和‘播種者’的體系有著極深的淵源，甚至可能是它們尋找的關鍵物品之一。我們帶走它，本身就意味著極高的風險。而現在，它似乎還主動‘暴露’了我們的存在。”
“能追蹤到我們嗎？”聖皇子握緊了烏金大棍，眼中戰意升騰，卻也帶著一絲憂慮。在“腐沼-9”的遭遇讓他們深刻認識到，“播種者”的科技與力量體系詭異而強大，遠超尋常的星空勢力。
“不確定。”葉凡坦誠道，“‘播種者’的技術，尤其是涉及資訊、因果和超維追蹤的部分，我們瞭解太少。但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他看向負責通訊和技術支援的李黑水與吳中天：“黑水，中天，回到本部後，立刻以最高優先順序，全面升級天庭及聯盟所有重要據點的資訊遮蔽、因果擾亂和空間加密系統。特別是存放‘源質碎片’和‘孢子原型’樣本的禁區，必須佈置下我們目前能掌握的最強防護，隔絕一切形式的資訊洩露和遠端探測。”
“明白！”兩人肅然領命。
“另外，”葉凡又轉向龐博和聖皇子，“突擊隊的傷員立刻送入瑤池聖地，請瑤池聖母親自出手醫治，務必清除他們體內可能殘留的任何‘歸墟’汙染或資訊病毒。所有參戰人員的裝備、記錄儀，甚至記憶，都要經過最嚴格的淨化與審查程式。‘播種者’的滲透手段防不勝防。”
眾人紛紛點頭，氣氛凝重。
“葉子，那這碎片……”段德搓著手，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葉凡的萬物母氣鼎，既有後怕，又有一種考古學家面對絕世珍寶的渴望與糾結。
“暫時由我鎮壓在鼎內。我的混沌大道與內景諸天雛形，或許是當前最能隔絕和消磨其異常影響的容器。”葉凡沉吟道，“德爺，你複製的資料庫是關鍵。回去後，立刻組織天庭和姬家、姜家最頂尖的陣法師、符文大師、占星術士，還有……黑皇那個傢伙，全力破解！我們需要知道‘播種者’的完整意圖、它們的網路結構、兵力分佈、技術弱點，尤其是關於‘源質碎片’和‘深潛者’的一切資訊！”
“嘿嘿，這個包在道爺身上！”提到資料和破解，段德又來了精神，“不過那死狗……它行不行啊？別到時候把資料庫當骨頭啃了。”
“它雖然不靠譜，但在陣法、場域，尤其是涉及時空和因果的偏門知識上，確有獨到之處。況且，”葉凡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它跟無始大帝久了，說不定真見過或聽說過類似‘播種者’這種體系的東西。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
突擊艦終於衝出了亞空間跳躍，熟悉的北斗星域輪廓出現在前方。天庭本部所在的懸浮仙島，在星空中散發著溫潤而威嚴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然而，歸航的眾人心中卻沒有多少輕鬆。摧毀“腐沼-9”的勝利，被“源質碎片”的異變和那道未知的“警告訊號”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就在突擊艦即將進入天庭外圍防禦圈，進行身份驗證和消毒程式時——
嗡！
葉凡萬物母氣鼎中的那塊“源質碎片”，毫無徵兆地再次輕輕一顫！
這一次，沒有爆發光芒，沒有資訊洪流。只有一種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指向性”悸動，彷彿一枚被無形磁力牽引的指標，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遙遙指向星空深處某個完全未知的、並非“腐沼-9”原方位的區域！
同時，碎片內部，那些剛剛形成的、極其微弱的“秩序傾向”區域，同時閃爍了一下，傳遞出一組極其簡短、卻讓葉凡靈魂都感到一陣冰寒的、斷斷續續的資訊碎片：
【…座標…確認…波動吻合度%…非標準回收協議…判定：‘遺落源質’活性復甦…關聯訊號源：‘深潛者-γ-7’殘餘印記…申請…跨紀元…追蹤…清理…優先順序…最高…】
資訊戛然而止。碎片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葉凡知道，那不是幻覺。
“深潛者-γ-7”……這個編號，與他們在“腐沼-9”資料庫邊緣日誌中匆匆一瞥看到的某個被高度加密、提及“叛逃單元”或“失控實驗體”的條目隱約對應！
而“遺落源質”活性復甦……“跨紀元追蹤”……“清理”……優先順序最高……
每一個詞，都蘊含著令人不安的意味。
“它們……真的被驚動了。”葉凡望著艦窗外浩瀚而寧靜的星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而且，目標可能不僅僅是我們，還有……與這塊碎片產生過共鳴，或者本就與之相關的……其他東西。”
“其他東西？”龐博皺眉。
“比如，那個所謂的‘深潛者-γ-7’，如果它真的存在，並且尚未被‘播種者’完全回收或消滅的話。”葉凡低聲道，“又或者……是這塊碎片原本的‘主人’或‘源頭’所在……”
一場摧毀邊緣工廠的戰鬥，似乎意外地撬動了某個橫跨紀元、籠罩無數宇宙的黑暗棋盤的一角。而他們，天庭，北斗，乃至整個宇宙，已經不可避免地，被拖入了棋局之中。
突擊艦緩緩降落在天庭專用的星港平臺。艙門開啟，早已等候多時的天庭部眾、醫療隊伍、技術團隊立刻湧上。
葉凡踏出艙門，沐浴在熟悉的仙靈氣息與關切的目光中，心中那份緊迫感卻愈發沉重。
他抬頭，望向星空深處，那裡看似空無一物，但他彷彿能感覺到，某種冰冷、龐大、充滿惡意的“注視”，正跨越難以想象的距離，緩緩掃過這片星域。
“傳令，”葉凡的聲音平靜而有力，迴盪在星港上空，“天庭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召叢集仙，召開最高軍事會議。”
“戰爭，或許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