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衍道尊的投影離去後,密室中的凝重並未消散,反而因那“播種者”、“巡天舟”、“收割”等驚悚詞彙,蒙上了一層更深沉的陰霾。
葉凡默然靜立片刻,消化著這足以顛覆認知的資訊。他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戰霄的憤怒與決絕,銀羽將軍的冷靜與肅然,黑皇的焦躁與不安。
“諸位,”葉凡開口,聲音沉穩,打破了寂靜,“真相或許駭人,但既是事實,便只能面對。恐懼與慌亂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行動。”
他看向戰霄:“戰天王,戰族歷代先賢以血肉鎮守封印,其功績與犧牲,宇宙共鑑。如今,這守護的意義遠超我們以往認知。煩請你即刻返回祖地,動用一切手段,哪怕是掘地三尺、翻閱那些被列為禁忌的古老傳承或遺物,務必要找到任何關於‘陰匙’、‘錨點’或‘路標’的記載,哪怕只是一絲線索,一個符號!”
“遵命!”戰霄抱拳,獨臂緊握,“縱使燃盡我族最後一絲血脈,也必不負天帝所託!”他深知此事關乎的不再僅僅是戰族使命,而是整個宇宙的安危,轉身大步離去,步伐堅定如鐵。
“銀羽將軍。”葉凡轉向星盟的代表。
“在。”銀羽將軍立正,身姿挺拔如槍。
“星盟的情報網路與監控系統最為發達。請墟衍道尊與星盟諸位道友,全力監控宇宙邊荒,特別是那些資源相對貧瘠、文明等級不高、卻存在異常生命或能量活動的‘偏僻’星域。‘邊荒牧場’、‘收割’這些詞彙,絕非空穴來風。若有異動,第一時間共享情報。”葉凡目光銳利,“同時,請加強星盟內部,尤其是接觸到核心機密人員的審查與防護,謹防‘虛無聖殿’的‘潛伏者’。”
“明白!星盟將啟動‘天網-宙斯’最高階別監控協議,並立刻著手內部肅清篩查。”銀羽將軍乾淨利落地回應,虛影閃爍,準備返回星盟本部執行命令。
“黑皇。”葉凡最後看向急得團團轉的大黑狗。
“汪!葉子你說!本皇幹甚麼?是不是要去掏了聖殿的老窩?本皇的‘無上殺陣-青春版’已經飢渴難耐了!”黑皇齜牙咧嘴。
“聖殿老巢必然隱秘且防禦森嚴,強攻非上策。”葉凡搖頭,“你的任務,是和吳中天一起,儘快將連線各節點與天庭、星盟的傳送網路徹底穩定、最佳化、並嘗試隱蔽化。同時,利用你對陣法和空間的理解,研究如何幹擾、遮蔽甚至偽裝可能存在的‘路標’訊號。還有,想辦法改進你那‘因果擾動預警儀’,擴大監測範圍,提高靈敏度。”
黑皇一聽,狗眼放光:“汪!這個本皇在行!干擾訊號?偽裝路標?嘿嘿,本皇早年跟無始大帝混的時候,就研究過怎麼遮蔽天機、擾亂因果!包在本皇身上!不過……材料……”
“天庭寶庫,戰族積累,星盟支援,隨你取用!”葉凡大手一揮,毫不吝嗇。他知道黑皇雖然不靠譜的時候居多,但在陣法和空間領域,尤其是涉及一些偏門、詭異的知識時,往往有驚人之舉。
“得令!”黑皇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化作一道黑光竄了出去,迫不及待要去“敗家”了。
安排妥當,密室中只剩下葉凡一人。他走到窗前(雖為地下殿堂,卻有陣法模擬出的星空景象),望著外面幽暗深邃、繁星點點的宇宙,目光幽遠。
“播種者……巡天舟……收割……上蒼之上……”他低聲自語,手掌無意識地撫摸著苦海內溫潤的戰帝指骨,“這片宇宙,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所謂的成仙路,所謂的詭異源頭,與這一切,又有何關聯?”
他感覺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天庭之主,人族天帝,守護眾生……這些責任在宇宙尺度的“播種”與“收割”陰謀面前,似乎都顯得渺小。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堅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任你是何方神聖,想毀我故土,屠我親朋,便要先踏過我葉凡的屍骨!”一股不屈的戰意與浩瀚的帝威自他身上升騰,雖無聲,卻彷彿能震動整片星域。
他盤膝坐下,不再多想,開始運轉玄功,消化連日來的戰鬥感悟與資訊衝擊,同時嘗試更深入地溝通戰帝指骨,希望能從中挖掘出更多關於亂古紀、關於戰帝、關於那場終極封印的碎片記憶。
---
就在葉凡等人緊鑼密鼓地展開行動,應對未來危機時,宇宙的另一端,一片被主流星圖示註為“荒蕪死寂帶”的邊遠星域,正在發生著不為人知的恐怖變化。
這片星域確實資源貧瘠,星辰稀疏,靈氣稀薄。只有零星的幾顆生命星球,上面孕育著一些低等的、尚未發展出高階智慧文明的原始生物群落,或是一些科技水平停留在原始部落、封建時代的低階文明。
在宇宙文明的宏觀視角下,這裡幾乎被遺忘,是真正的“窮鄉僻壤”。
然而此刻,這片星域的邊緣,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三艘龐大、猙獰、風格與任何已知宇宙文明都截然不同的“戰艦”,悄無聲息地滑行而出。
這些戰艦並非金屬構造,其外殼彷彿是一種活著的、不斷蠕動增殖的暗紅色肉質與灰黑色骨質混合體,表面佈滿了脈動的血管狀紋路和不停開合的、如同呼吸孔般的裂隙。戰艦形態不規則,有的像放大了億萬倍的扭曲內臟,有的像多節蟲類的骸骨,散發出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歸墟”氣息與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彷彿來自蠻荒星空的“異界”感。
正是虛無聖殿用於“收割”的“劊子手”——“蝕界艦”!
其中一艘蝕界艦的“艦橋”內(如果那團不斷蠕動、鑲嵌著無數慘白色眼珠狀器官的肉瘤可以稱之為艦橋的話),幾個身披暗紅骨質裝甲、形態近似人形但關節處生有倒刺、頭部覆蓋著光滑骨甲、只有一道閃爍著灰暗紅光的裂隙作為“面孔”的身影,正透過某種精神連結交流著。
“座標確認,XC-7392邊荒星域,‘牧場’編號‘腐葉-17’,文明等級:低階碳基叢集(原始/封建),生命星球:3,智慧種群:7(未產生統一星球文明),預估‘生命本源總量’:中等偏下,符合‘快速收割’標準。”一道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在精神連結中響起。
“啟動‘靜謐帷幕’,遮蔽該星域內外常規探測及因果擾動。‘收割者’小隊準備投放。優先抽取生命星球‘地脈靈髓’與‘眾生魂火’,其次收集高品質生命體樣本。‘蝕界酸雨’與‘靈魂尖嘯’同步準備,用於剝離抵抗與清除殘餘。”另一道聲音下令。
“為了聖殿的永恆,為了終焉的純淨。收割開始。”
嗡——
一股無形的、覆蓋整個XC-7392星域的龐大波動悄然擴散,如同給這片星空罩上了一層隔絕內外的灰色薄紗。星域內部的一切通訊、能量外洩、乃至較為強烈的生命活動產生的因果漣漪,都被這層“靜謐帷幕”最大限度地遮蔽、吸收。
緊接著,三艘蝕界艦下方開啟數道猙獰的孔洞,噴射出大量粘稠的、墨綠色的“蝕界酸雨”,如同瀑布般澆灌向那三顆生命星球!酸雨所過之處,大氣被腐蝕,雲層潰散,大地上的植被、水體、乃至岩石土壤,都開始冒出滾滾濃煙,快速溶解、崩壞!原始森林化為焦土,河流湖泊變成沸騰的毒池,無數低等生物在淒厲的哀嚎(如果有聲音能傳出)中化為膿血!
同時,一種無形無質、卻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尖嘯”在星球所有生靈的腦海中炸響!無論是懵懂的野獸,還是初步擁有智慧的原始部落民,在這“靈魂尖嘯”的衝擊下,都瞬間陷入了極致的痛苦、恐懼與瘋狂,意識被撕碎,靈魂之火劇烈搖曳,變得極其脆弱,易於剝離。
緊接著,一道道灰暗的、如同影子般的身影從蝕界艦中飛出,撲向生命星球。這些“收割者”手持奇特的、彷彿由能量構成的吸管狀或鐮刀狀工具,開始高效地抽取、收集星球地殼深處流淌的微弱靈脈(地脈靈髓),以及那些在酸雨與尖嘯中痛苦哀嚎、瀕臨崩潰的生靈那搖曳欲滅的靈魂之火(眾生魂火)。對於少數生命力特別頑強或靈魂相對純淨的個體,他們則會直接捕獲、封存,作為“樣本”。
整個過程,冰冷,高效,殘酷。沒有徵服,沒有交流,只有最純粹的、如同農夫收割莊稼般的“採集”與“清理”。生命、文明、星球本身,在這些“收割者”眼中,不過是等待提取的“資源”和需要清掃的“田地”。
一顆原本生機勃勃(雖然原始)的生命星球,在“蝕界酸雨”、“靈魂尖嘯”和“收割者”的蹂躪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死亡”。大地龜裂,江河枯竭,靈氣散盡,生機滅絕,最終變成一顆佈滿詭異腐蝕痕跡、死氣沉沉的灰暗岩石星球。
而蝕界艦內,特殊的容器中,地脈靈髓與眾生魂火匯聚成汩汩流淌的暗綠色與慘白色能量流,被儲存起來。那些被捕獲的“樣本”,則如同標本般被凍結在透明的能量塊中。
就在收割進行到第二顆生命星球,這片星域的“靜謐帷幕”之外,遙遠的星空中——
一隻青皮葫蘆,晃晃悠悠地飄過。
葫蘆口上,坐著一個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知名小調的身影,正是姜辰。他左手拿著一個咬了一半、晶瑩剔透彷彿星雲凝成的果子,右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葫蘆。
“唔……這片星域的‘食材’分佈圖顯示,前面應該有幾個‘原始風味小菜園’……”姜辰一邊啃著果子,一邊嘀咕著,“希望能找到點沒被‘人工香料’(指高度發達的科技或修煉文明干預)汙染過的、純天然野生的‘絕望藤’或者‘痛苦苔蘚’,用來醃製‘星空巨獸排’應該能提升風味層次……”
突然,他敲著葫蘆的手指微微一頓。
“嗯?”姜辰歪了歪頭,目光投向XC-7392星域的方向,鼻子輕輕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絲嫌棄又略帶好奇的表情。
“這味道……又餿又腥還帶著股‘流水線消毒水’的味兒……誰家在邊遠地區開‘黑心加工廠’,處理‘過期生命廢料’?環保測評肯定不及格。”
他驅動著青皮葫蘆,晃晃悠悠地朝著那片被“靜謐帷幕”籠罩的星域飄去。那層能遮蔽常規探測甚至干擾部分因果的灰色帷幕,在他面前如同不存在一般,葫蘆毫無阻滯地穿了進去。
一進入星域內部,眼前的景象讓姜辰挑了挑眉。
第三顆生命星球正在遭受最後的蹂躪。蝕界酸雨如瓢潑,靈魂尖嘯無聲迴盪,收割者如同鬼魅般穿梭,抽取著星球最後一點生機。前兩顆星球已經徹底化為死寂的灰暗球體,懸浮在星空中,如同被吸乾了汁液的乾癟果實。
“哦豁,還真是‘黑心加工廠’,還是流水線作業。”姜辰嘖嘖兩聲,目光掃過那三艘造型猙獰詭異的蝕界艦,以及那些忙碌的收割者,“這‘生產線’的設計風格……夠醜的,審美負分。能量利用率也低得可憐,浪費嚴重,工藝粗糙,一看就是小作坊出品。”
他的出現,以及那毫不掩飾的點評,終於引起了蝕界艦內“收割者”指揮官的注意。
“警告!未知單位侵入‘靜謐帷幕’!能量讀數……紊亂?無法解析!形態……類人?生物特徵……無法識別!”負責監控的收割者發出急促的精神警報。
“消滅!不能讓其干擾收割程序,洩露此處座標!”指揮官冷酷下令。
頓時,數十名正在星球表面進行收割的灰影,以及從蝕界艦上飛出的上百頭形態猙獰、彷彿由腐蝕能量構成的“護衛獸”,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地朝著姜辰撲來!各種灰暗的腐蝕光束、靈魂衝擊波、能量觸手,鋪天蓋地地籠罩而下!
姜辰坐在葫蘆上,動都沒動,只是有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驅趕一群聒噪的蒼蠅。
“吵死了,沒看見我在考察‘食材產地’環境嗎?”
揮手間,那些撲來的灰影、護衛獸、以及所有的攻擊,在距離他還有百丈遠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絕對光滑、絕對堅固的無形牆壁,然後……“貼”在了上面。
不是被擋住,是如同二維的貼畫般,被“印”在了虛空中,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和猙獰的表情,卻徹底失去了所有活性與波動,變成了靜止的、褪色的“圖案”。
緊接著,這些“圖案”如同被水浸溼的墨畫,顏色迅速暈開、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蝕界艦內的指揮官,以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收割者,精神連結中瞬間被無盡的茫然與恐懼充斥!發生了甚麼?攻擊呢?部隊呢?那個“未知單位”做了甚麼?!
姜辰沒理會他們的驚恐,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顆被“處理”過的星球上,尤其是那兩顆已經徹底死寂的。
“嘖,好好的‘野生小菜園’,被你們糟蹋成這樣。”他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土地板結(地脈枯竭),水源汙染(靈氣潰散),連‘雜草’(基礎生命)都拔光了……這地兒算是廢了,恢復起來起碼得幾十萬年。”
他又看向那三艘蝕界艦,以及艦內儲存的“地脈靈髓”和“眾生魂火”。
“這些‘原材料’提取手法也太糙了,雜質多,怨念殘留重,火候完全不對,屬於工業廢料級別,回收價值極低。”姜辰一臉嫌棄,“看來這‘黑心加工廠’不僅汙染環境,產品質量也堪憂。”
他想了想,對著那三艘蝕界艦,以及裡面驚恐萬狀的“收割者”們,伸出了手。
“算了,既然看到了,就順手清理一下‘工業垃圾’吧。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點‘廠家資訊’或者‘生產許可證’啥的,以後投訴也用得上。”
五指,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洪流的對沖。
那三艘龐大猙獰、足以讓一片星域陷入死寂的蝕界艦,連同裡面所有的收割者、儲存的“原材料”、乃至那層籠罩星域的“靜謐帷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覆蓋天宇的巨手攥住的沙雕,從最基礎的粒子結構開始,無聲無息地……坍縮、湮滅。
整個過程,快得連思維都無法捕捉。
瞬息之後,XC-7392星域,重歸“平靜”。
三顆生命星球,兩顆徹底死寂,一顆奄奄一息,滿目瘡痍。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黑心加工廠”及其“員工”,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只有姜辰,還坐在青皮葫蘆上,手裡拿著半塊沒吃完的星雲果,看著眼前悽慘的星球景象,嘆了口氣。
“環境破壞太嚴重了,差評。得給葉凡提個醒,這種‘非法排汙’和‘無證開採’得管管了。”
他想了想,從葫蘆裡倒出一點清澈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液體(似乎是之前“混沌清靈之泉”的殘留),屈指一彈,化作三滴晶瑩的水珠,分別落向那三顆星球。
水滴沒入星球地核。
那兩顆死寂星球表面,龜裂的大地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生機在艱難地萌動,可能需要億萬年才能恢復一絲綠意。而那顆奄奄一息的星球,崩潰的大氣迴圈和地脈似乎被稍稍穩定,毀滅的程序被強行止住,但恢復依然遙遙無期。
“只能這樣了,治標不治本。根源在於‘排汙者’。”姜辰搖搖頭,驅動葫蘆,調轉方向,準備離開這片令人心情不佳的星域。
臨走前,他像是想起了甚麼,對著虛空,以某種奇特的韻律,“說”了一段話。這段話並非聲音,也非神念,更像是一種直接“烙印”在附近宇宙基礎規則層面的“資訊”。
“嗯,給葉凡的‘房東投訴單’再加一條:發現宇宙邊荒‘XC-7392片區’存在‘無證黑工廠’進行‘非法生命資源開採’與‘重度環境汙染’,已進行‘現場取締’與‘垃圾清理’。但‘廠主’資訊不明,‘生產許可證’疑似偽造或來自‘域外非法機構’。建議加強宇宙邊荒‘環保巡查’力度,並追查‘假冒偽劣生產資料(蝕界艦技術)’來源。另,受損‘耕地’(星球)已嘗試簡易‘土壤改良’,效果有限,需長期觀察。”
做完這一切,姜辰打了個哈欠,啃完最後一口星雲果。
“唉,逛個街都能遇到糟心事。希望下一個‘食材點’能讓人心情好點。”
青皮葫蘆晃晃悠悠,載著他,消失在了星光深處。
只留下那片被蹂躪過的星域,以及那三顆沉默的、承載著無盡傷痛與微弱希望的星球,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場,悄無聲息卻又影響深遠的……“環保突擊檢查”與“黑工廠強拆”。而關於“廠家資訊”和“生產許可證”的線索,似乎隨著那三艘蝕界艦的徹底湮滅,再次斷掉了。但至少,一張指向“虛無聖殿”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域外非法機構”的“宇宙環保罰單”,已經悄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