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距離拉近,聖城的宏偉與磅礴更是令人心旌搖曳。城牆高達數百丈,巍峨如山嶺,牆體由一種名為“星輝石”的奇異石材築成,在日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夜晚則能引動星辰之力,形成天然的防護。巨大的城門洞開,可供數十騎並行,人流、車馬、異獸、神虹絡繹不絕,喧囂鼎沸,匯聚成一片紅塵氣象。
城門口有身著統一制式鎧甲的衛兵值守,氣息精悍,眼神銳利,審視著往來行人,維持著基本的秩序。繳納了入城所需的少量源石後,葉凡和姜辰隨著人流,踏入了這座名震東荒的古老巨城。
甫一入城,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天地精氣便撲面而來,比之外界精純了數倍不止。街道寬闊以青金石鋪就,堅硬而整潔,兩側樓閣林立,雕樑畫棟,有售賣各種法器、丹藥、源石、靈草的店鋪,也有酒肆、茶樓、客棧,應有盡有。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息:草藥的清香、法器的銳氣、源石的土腥氣,以及……從四面八方飄來的、勾人食慾的食物香氣。
“唔,這精氣濃度,倒是沒怎麼變,看來地底的大龍脈還在老老實實幹活。”姜辰深吸了一口氣,點評道,隨即他的鼻子動了動,精準地捕捉到了混雜在無數氣味中的幾縷特定香味,“嗯…‘千里香’的醬香,還在。‘百味齋’的果酒氣,淡了點。‘醉仙樓’的道韻雞……火候似乎比記憶裡差了一絲?”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故地重遊的平淡,彷彿只是回到了一個許久未至、略有變化的普通城鎮,而非威震北域的聖城。
葉凡則感到一陣目眩。街道上往來修士的境界明顯高出外界一大截,輪海秘境隨處可見,道宮秘境的修士也不在少數,甚至偶爾能感受到幾股晦澀深沉、疑似四極秘境以上的強大氣息。各種奇裝異服,不同種族的修士摩肩接踵,展現著聖城海納百川的氣度。
“辰哥,我們現在去哪?”葉凡問道,他需要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瞭解情況。
“先去吃飯。”姜辰的回答毫不猶豫,目光已經鎖定了遠處一座高達七層、氣派非凡,懸掛著“醉仙樓”鎏金牌匾的酒樓,“趕了這麼久路,得先祭祭五臟廟,檢驗一下他們家招牌菜退步了沒有。”
葉凡無奈,但也知道這是姜辰的首要大事,只得跟上。
醉仙樓內賓客盈門,喧鬧非凡。小二見兩人氣度不凡(主要是葉凡周身隱隱有靈氣流轉,而姜辰看似普通,但那份從容卻非同一般),連忙熱情地將他們引至三樓一個靠窗的雅座。
姜辰也不看選單,直接報了幾個菜名:“八寶道韻雞、清蒸白玉蛟肋、冰火兩儀羹、再來一壺百果靈釀。” 熟練得像是常客。
小二應聲而去。葉凡藉著等待的功夫,透過窗戶觀察著外面的街道和行人,耳朵則捕捉著周圍食客的交談,希望能聽到一些關於賞石大會、各大勢力動向,或者龐博等人的訊息。
鄰桌几位修士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瑤池聖地這次也派人來了,據說是那位聖女親自帶隊,要在賞石大會上挑選奇石,據說與她們聖地的一樁古老預言有關!”
“姬家那位神體似乎也出關了,前幾日有人見到他的座駕入了城……”
“搖光聖地的人行事還是那麼低調,不過這次來的怕是那位深不可測的聖子……”
“還有啊,最近聖城來了幾個生面孔,源術驚人,連切了幾塊寶貝,風頭很勁,據說來自中州……”
“哼,中州來的又如何?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北域源術世家的傳人還未真正出手呢……”
葉凡心中微凜,果然如辰哥所言,聖城如今風雲匯聚,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幾乎都到了。他感到了一絲壓力,但也激起了更強的鬥志。
這時,酒菜上桌。那“八寶道韻雞”果然不凡,雞肉晶瑩如玉,散發著淡淡的道韻波動,入口即化,香氣縈繞齒頰。“清蒸白玉蛟肋”肉質鮮嫩彈牙,蘊含充沛精氣。“冰火兩儀羹”更是奇妙,一勺下去,冰爽與溫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口中交織,回味無窮。那“百果靈釀”也是醇厚甘冽,靈氣盎然。
連葉凡都不得不承認,這醉仙樓的手藝確實登峰造極。然而,姜辰每樣只嚐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臉上露出些許索然無味的表情。
“果然,味道還是差了些。”他嘆了口氣,對葉凡說道,“雞的火候過了半分,道韻流失。蛟肋蒸的時候,水汽重了一絲,影響了口感。這靈釀……勾兌了新的果種,破壞了原本的平衡。手藝還在,但心思不如以前純粹了。”
葉凡默然,在他看來這已是極品美味,但在姜辰這位不知品嚐過多少歲月珍饈的行家嘴裡,卻總能挑出毛病。或許,他挑剔的不僅僅是味道,還有那份隨時間流逝而變化的“舊時風味”。
“走吧,找個地方住下。”姜辰意興闌珊地起身。
兩人在城內尋了一處名為“雲來”的客棧住下。客棧環境清幽,有簡單的聚靈陣法,價格不菲,但勝在安靜。
安頓好後,葉凡對姜辰道:“辰哥,我打算去城北的天璇石坊看看,拜訪一下張五爺。”他記得張林的囑託,那枚紫色令牌或許能帶來一些方便。
“天璇石坊?行,你自己去吧。”姜辰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似乎對曬太陽更感興趣,“我對賭石沒太大興致,幾百年前玩過幾次,也就那樣。見了張五那小子,替我問聲好就行,別說我來了,麻煩。”
幾百年前玩過幾次……葉凡嘴角微抽,這大概就是辰哥上次來聖城的經歷了,果然如他所要求的那般,只是“賭了一下石,見了張五爺一面”。他點了點頭,獨自一人離開了客棧。
根據打聽來的方向,葉凡穿過繁華的街市,越往城北走,環境越發清幽古老,周圍的建築都帶著歲月的痕跡。最終,他在一條僻靜的街道盡頭,看到了一座看起來有些破敗、門可羅雀的石坊。門楣上的匾額寫著“天璇石坊”四個古字,字跡斑駁,充滿了滄桑感。
石坊門口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老者守著,裡面冷冷清清,與聖城其他那些人氣鼎盛的大石坊形成鮮明對比。天璇聖地早已成為歷史雲煙,其留下的石坊也日漸衰敗。
葉凡走上前,取出那枚紫色令牌,對那守門老者恭敬道:“晚輩葉凡,受故人所託,特來拜訪張五爺。”
那昏睡的老者睜開渾濁的雙眼,目光落在葉凡手中的紫色令牌上時,猛地閃過一絲精光,睡意全無。他仔細打量了令牌片刻,又看了看葉凡,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追憶,有驚訝,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你且稍等。”老者站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入石坊深處。
不多時,一位身著灰色布衣,頭髮稀疏,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的老者,隨著守門人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比張林還要蒼老許多,氣息內斂,如同枯木,但葉凡能感覺到其體內蘊含的深不可測的力量。
這位,想必就是張五爺了。
張五爺的目光直接落在葉凡手中的令牌上,眼神波動了一下,伸出乾瘦的手。葉凡會意,將令牌遞上。
張五爺摩挲著令牌,感受著其上熟悉的源氣波動,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他……還好嗎?”
葉凡知道問的是張林,恭敬回答:“張林前輩一切安好,在石寨隱居。”
“隱居……也好,也好。”張五爺喃喃道,將令牌遞還給葉凡,“這令牌,你收好。既是故人所贈,在聖城若遇尋常解決不了的麻煩,可持此令牌來此,老夫或可為你周旋一二。但切記,聖城水深,有些勢力,即便是我,也需忌憚。”
“多謝五爺!”葉凡心中一喜,這算是在聖城有了一個潛在的庇護所。
張五爺點了點頭,似乎不打算多言,轉身欲回。
葉凡想起姜辰的囑咐,連忙道:“五爺,還有一位……朋友,託我向您問好。”
張五爺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問道:“哦?是誰?”
“他姓姜,單名一個辰字。”
就在“姜辰”二字出口的瞬間,張五爺那原本佝僂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擊中!他霍然轉身,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清澈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死死盯著葉凡,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說誰?!姜……姜前輩?!他……他在哪裡?!”
葉凡被張五爺如此劇烈的反應驚住了。他沒想到,僅僅是提到名字,竟讓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如此失態!辰哥當年到底做了甚麼,讓張五爺時隔數百年,依舊敬畏(或者說驚恐)至此?難道不止是“見了面”那麼簡單?
“辰哥他……現在在客棧休息。”葉凡如實相告。
張五爺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驚疑、敬畏、追憶、甚至還有一絲……後怕?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激盪的心緒,對著葉凡鄭重無比地說道:“葉小友,姜前輩在此的訊息,切勿再對第三人提起!至於拜訪……罷了,前輩既然不想被打擾,老夫……不敢叨擾。”
他用了“不敢”二字。
葉凡心中震動更甚,點頭應下:“晚輩明白。”
張五爺又深深看了葉凡一眼,眼神複雜,最終擺了擺手,身形有些踉蹌地消失在了石坊深處的陰影中,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幾分。
葉凡握著那枚紫色令牌,站在天璇石坊門口,心中波瀾起伏。辰哥的過往,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這次聖城之行,因為身邊這位看似懶散、只關心美食的辰哥,註定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