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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第81章 總結會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老閆。”徐海東開口。

“嗯。”

“今天犧牲了三千多兄弟。”

“我知道。”

“加上之前的,五千多了。”

閆揆要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是我的責任。”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預判到鬼子會有空襲。但是應對空襲的反應、準備都做得很差。弟兄們死得窩囊……”

徐海東看著他,沒有說話。

“五千多弟兄,”閆揆要的聲音越來越低,“五千多條命。他們很多人都是跟著我從護村隊一步步拼出來的!從一開始的剿匪到如今,跟我打了這麼多仗,沒有死在抗日戰場上,死在了我的指揮失誤上。”

他的肩膀在抖。

“我是罪人。”

“放屁。”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世友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閆揆要的肩膀,把他扳過來。

“你他媽的說甚麼屁話?”

閆揆要看著他,沒有說話。

“罪人?”許世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閆揆要是罪人,那我許世友是甚麼?今天我也在陣地上,我也預判到有空襲,也沒做好應對,我也是罪人?”

“老許,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許世友打斷他,“你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那我們這些人算甚麼?吃乾飯的?看戲的?”

閆揆要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許世友的手從閆揆要的肩膀上滑下來,放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老閆,仗打敗了,咱們認。但不能垮。你垮了,這支隊伍怎麼辦?”

閆揆要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終於說,“不能垮。”

“這就對了。”許世友鬆開手,“走,開會去。”

防空洞會議室。

煙霧繚繞。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從團長到營長,從營長到連長。沒人說話。

閆揆要坐在最裡面,低著頭。徐海東坐在他左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許世友坐在最外面,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沉默。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啪!”

許世友一巴掌拍在桌上,所有人一激靈。

“咋啦!不就打了一場敗仗,就給你們弄蔫兒了?”

他站起來,扔掉菸蒂,用腳捻滅。

“是個爺們兒,都給我挺起身子來!”

沒人敢抬頭。

許世友掃了一圈,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們都不願意說話,那我來說。”

他走到閆揆要身後,把手放在他後背上。

“今天鬼子這個悶棍,要我說——打得好!”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一臉不解。

許世友的聲音很大,震得防空洞嗡嗡響。

“咱們自打包圍了鬼子,讓他們數次突圍不果之後,咱們有些人就飄了!覺得鬼子也不過如此!覺得咱天下無敵了!今天這場仗,把你們打醒了沒有?”

沉默。有人低下了頭。

許世友的聲音低下來,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今天這場仗,讓我認識到咱們與鬼子的差距。無論是兵員戰鬥素質,還是各兵種之間的配合,咱們都不如鬼子。更何況現在我們在明鬼子在暗,很多情報都不能及時反饋傳達,所以咱們難以快速反應,也是正常的。”

他頓了頓。

“但這不是藉口。五千多弟兄,今天就躺在外面。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好了,咱就拋磚引玉到此。大傢伙都討論討論吧!仗打敗了,但不能白敗!得找出原因,總結經驗。下次再打,就得讓鬼子加倍償還!”

會議室裡,開始有了竊竊私語。

一個營長站起來。

“報告!我先檢討。今天空襲的時候,我沒組織好隱蔽。我們營的防炮洞挖得不夠深,塌了兩個,埋了二十多個人。這是我的責任。”

許世友點頭。

“坐下。下次挖深點。”

一個連長站起來。

“報告!今天反擊的時候,我和我的連衝得太靠前,被鬼子包了餃子。我們連犧牲了一大半……”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下來。

許世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衝得靠前不是錯。但你記住——衝的時候,兩翼要有人掩護。這是指揮的問題。回去好好總結。”

一個接一個,指戰員們站起來檢討自己的錯誤。有人自責沒有組織好防禦,有人自責沒有及時派出偵察兵,有人自責沒有做好思想工作,有人自責輕敵大意。

會議室裡的氣氛從死寂變成了熱烈。每個人都在認真反思,每個人都在找出問題。

閆揆要一直沉默著,聽著每個人的發言。

終於,他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安靜了。

“我說兩句。”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今天犧牲的五百多個弟兄,我認領第一責任。是我指揮失誤。我沒有預判到鬼子的空襲,也沒有提前做好防空準備。今天的仗,打得窩囊。弟兄們死得窩囊。”

他站起來,面向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向所有犧牲的弟兄道歉。也向你們道歉。”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許世友走過去,把閆揆要按回椅子上。

“老閆,你別一個人扛。今天這場仗,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咱們所有人都有責任。現在是總結的時候,不是追責的時候。”

閆揆要閉上眼睛,點了一下頭。

沉默了片刻,他睜開眼。

“總結報告,我來寫。今天吃的大虧,要寫清楚。發給大同,請求處分。”

會議室裡安靜了。

“首長——”有人開口。

“不用說了。”閆揆要打斷他,“打了敗仗,就要承擔責任。這是規矩。”

許世友看著他,沒有說話。

徐海東掐滅了菸頭。

“我陪你。”他說。

“我也陪你。”許世友說。

閆揆要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好。”

會議結束後,閆揆要坐在指揮部裡,面前攤著紙和筆。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很重。

“九月二十五日,遼西戰場,第七軍遭日軍空襲及後續反撲。陣亡三百一十七人,重傷二百零六人,輕傷四百餘人。此戰失利,主要責任在我。我沒有預判到敵機繞道空襲,沒有做好防空準備,指揮失誤,導致部隊慘重傷亡。懇請上級給予處分。閆揆要。”

他放下筆,看著那幾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把紙摺好,交給參謀。

“發出去。”

“是。”

參謀轉身走了。

閆揆要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幾個小時後,大同的回電到了。

電文很短:戰役尚未結束,處分待戰後再說。眼下任務是打好接下來的仗。閆揆要同志,振作起來。

閆揆要看完電文,沉默了很久。

他把電文摺好,放進口袋。

“老閆。”許世友走進來,“電報說甚麼?”

“等戰役結束再處分。”

“那就對了。”許世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打完仗。打完仗,要殺要剮,我陪你。”

閆揆要看著他。

“老許。”

“嗯。”

“謝謝。”

許世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個屁。走,看看部隊去。”

兩人走出指揮部。

夜風吹過來,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但風中,也有了一絲涼意。

秋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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