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黑點在迅速變大,越來越清晰。
一架、兩架、三架……二十四架。十八架轟炸機,六架戰鬥機,編隊整齊,大搖大擺地飛過來,完全沒有戒備。
高志航的心跳加速了,畢竟這是他頭一次參與空戰,還是打鬼子,不免有些激動。
十八架“霍克III”戰鬥機從山谷裡猛地拉起,引擎全開,螺旋槳瘋狂旋轉,像十八支離弦的箭,射向鬼子的機群。
鬼子飛行員完全沒有準備。
他們正悠閒地飛著,甚至沒有派出戰鬥機前出偵察。當中國空軍的飛機突然出現在側後方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納尼?!支那飛機?!”
“八嘎!他們怎麼在這裡?!”
鬼子飛行員手忙腳亂地試圖調整編隊,戰鬥機拼命轉向,試圖攔截中國飛機,但已經太遲了。
高志航咬住了一架鬼子的九七式轟炸機。
他穩穩地瞄準,手指扣下扳機,兩挺12.7毫米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一串火球,準確地打在那架轟炸機的引擎上。
“噠噠噠噠噠!”
轟炸機的引擎瞬間起火,濃煙和火焰從機頭噴出。飛機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開始失控,旋轉著向地面墜去。機艙裡的飛行員試圖跳傘,但巨大的離心力將他死死壓在座椅上,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地面越來越近。
“轟!”
轟炸機撞在地面上,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濃煙升騰而起,碎片飛散到幾百米外。
與此同時,其他中國飛行員也在大開殺戒。
一架中國飛機咬住了一架鬼子的九七式戰鬥機,一串子彈打得對方機翼斷裂,戰鬥機像折斷翅膀的鳥,翻滾著墜落。
飛行員甚至來不及跳傘,就和飛機一起撞在了山坡上,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另一架中國飛機從側面向鬼子的轟炸機群發起攻擊,子彈橫掃過三架轟炸機的編隊,打得它們隊形大亂。一架轟炸機的機身被打出十幾個彈孔,燃油洩漏,在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黑色尾跡。
還有一架中國飛機,飛行員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第一次參加空戰,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他咬緊牙關,瞄準了一架鬼子的轟炸機,扣動扳機。
子彈打偏了,從轟炸機旁邊呼嘯而過。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角度,再次瞄準,這次打中了!轟炸機的尾部冒起黑煙,搖搖晃晃地脫離了編隊。
“八嘎!支那人怎麼會有這麼嶄新的飛機?”一個鬼子飛行員獨自在駕駛室裡驚恐地喊道。
沒有人能解答他。
戰鬥在繼續。
三架鬼子的戰鬥機終於反應過來了,它們轉向迎戰,試圖掩護轟炸機群。但中國空軍的飛機已經佔據了高度和速度的優勢,俯衝攻擊,一擊即退,根本不給他們纏鬥的機會。
一架中國飛機俯衝攻擊後拉起,正好撞上一架鬼子的戰鬥機。兩架飛機擦身而過,距離不到十米。鬼子飛行員甚至能看清中國飛行員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平靜的、視死如歸的冷酷。
“瘋子!支那人都是瘋子!”鬼子飛行員咒罵著,拼命拉桿,試圖咬住中國飛機的尾部。
但他的飛機效能不如“霍克III”,速度也跟不上。中國飛機輕輕一轉,就擺脫了他的追擊,然後一個翻滾,繞到了他的身後。
“噠噠噠噠噠!”
子彈打穿了鬼子戰鬥機的座艙蓋,飛行員胸前濺起一團血霧,身體癱軟在座椅上。戰鬥機失去控制,一頭栽向地面。
空戰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鬼子的九架轟炸機,被擊落了四架,重傷兩架,剩下的三架倉皇扔掉炸彈,掉頭逃跑。六架戰鬥機,被擊落四架,剩下兩架護著殘存的轟炸機,狼狽逃竄。
中國空軍損失了三架飛機——兩架被鬼子戰鬥機擊中,飛行員跳傘;另一架被轟炸機的自衛機槍擊中,引擎起火,飛行員試圖迫降,但飛機撞在山坡上爆炸,飛行員犧牲。
高志航駕駛著飛機在空中盤旋,看著鬼子的殘兵敗將消失在天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降低飛行速度,輕輕推開機艙蓋,把手舉起來輕輕揮了揮。
後面立刻靠上來三架戰鬥機,那是三個中隊長駕駛的戰鷹。
他指示第一中隊長帶隊繞場,檢查一下是否還有鬼子殘存的飛機,再偷摸進入戰場;指示第二中隊長對著鬼子陣地打兩輪機炮。
他則帶領第三中隊剩餘的飛機,返回赤峰。
機群轉向,向赤峰方向飛去。
地面上,戰壕裡的中國士兵們目睹了這場空戰的全過程。
當看到鬼子的飛機被一架架擊落時,陣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打得好!”
“咱們的飛機!是咱們的飛機!”
“把小鬼子的飛機打下來了!哈哈哈!”
士兵們從戰壕裡探出頭,揮舞著軍帽,興奮地喊叫著。有人甚至激動得流下了眼淚——多少天了,他們只能趴在地上,忍受著鬼子飛機的掃射和轟炸,那種只能捱打不能還手的憋屈感,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但當他們得知自己的飛行員犧牲的訊息時,歡呼聲戛然而止。
“咱們也有飛行員……犧牲了?”
“可咱們贏了,不是麼?”
“……”
沉默在戰壕裡蔓延。有人脫下軍帽,有人默默流淚,有人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一個老兵摘下帽子,面向北方——那是赤峰的方向,也是戰鷹墜落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走好。”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戰壕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的仇,我們替你報。”
地下工事裡,閻揆要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電報抄錄——那是一個小時前左權從白雲山發來的,只有短短几個字:“空軍已出動。”
“打了場硬仗!”閻揆要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轉身對傳令兵說,“通知各部隊,換防休整。”
“是!”
傳令兵轉身跑去。閻揆要又叫住他:“等等。”
“司令還有甚麼指示?”
閻揆要沉吟了一下:“告訴左三明,讓他盯緊了奉天出來的那兩個大隊。如果他們敢靠近,就直接給我殲滅。”
“是!”
地下工事裡,電報的嘀嗒聲再次響起。
閻揆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的嘴角依然帶著微微的笑意,但眉頭卻微微皺著。
空戰贏了,但仗還沒打完。
天野旅團還在包圍圈裡,像一頭困獸,隨時可能做最後的掙扎。奉天的鬼子援軍正在逼近,那兩個大隊雖然只是試探,但如果不加防範,試探也可能變成真正的進攻。
而且,鬼子的混成旅團還在集結,第八師團已經從本土出發,更多的援軍正在路上。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在白雲山指揮中心裡,有一個叫左權的人,他手裡還有牌沒有打出來。
閻揆要睜開眼睛,重新拿起望遠鏡,觀察著鬼子的陣地。
透過硝煙和塵土,他可以看到鬼子陣地上的一片狼藉。被炸燬的工事、丟棄的裝備、躺在地上的屍體,隨處可見。幾個鬼子在搬運彈藥箱,動作有氣無力的。還有一個鬼子蹲在戰壕裡,抱著頭,似乎在哭。
閻揆要放下望遠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鬼子,”他低聲說,“看你們還能蹦躂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