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末,啟明星高懸於靛紫色的天際,遼河西岸的夜風裹著秋寒,卷著枯草簌簌作響,死寂得能聽見心跳。
指揮部內,燭火搖曳,映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旗標,閻揆要背手踱步,懷錶在口袋裡發出細微的 “咔嗒” 聲,每一聲都像敲在眾人心頭。
“傳我命令,即刻致電白雲山指揮中心,加急問詢楊靖宇裝甲師、趙尚志騎兵師的到位情況。” 閻揆要突然駐足,轉頭看向機要員,語氣沉凝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電文擬好:‘請詢楊靖宇部(兩個師的快速機動裝甲部隊)現抵阜新北否?趙尚志部(三師的騎兵部隊,含炮兵)是否抵達調兵山南?按戰術設定就位與否?急復!’”
機要員應聲快步退下,手指在電鍵上飛快敲擊,電波劃破夜空,傳向百里之外的白雲山指揮中心。
帳篷內瞬間陷入漫長的等待,空氣像被凍住一般,連呼吸都帶著壓抑。
閻揆要又開始來回踱步,軍靴踏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他知道,這兩支部隊是整個遼河伏擊戰的勝負手 —— 楊靖宇的裝甲師是破陣的重錘,鋼鐵洪流能碾碎日軍的步兵防線;趙尚志的騎兵師是繞後的利刃,機動性極強,能切斷日軍退路、追殲殘敵。
若是他們按時就位,這一仗除了能殲滅鬼子第二師團,或許能創下更大的戰果;可若是稍有延誤,眼下誘敵深入的計劃便會功虧一簣,第三集團軍數萬將士都要陷入險境。
徐海東立在沙盤旁,指尖摩挲著旗標底座,目光緊鎖阜新北與調兵山南的位置,他太清楚閻揆要的焦灼,低聲開口打破沉默:“司令不必過於擔憂,楊、趙兩位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麾下將士更是精銳,必定能按計劃抵達。”
許世友湊過來,壓低聲音,眼底帶著幾分好奇與振奮:“楊靖宇和趙尚志?那可是葉副總的寶貝疙瘩啊!楊司令的裝甲師,那是咱們手裡最硬的拳頭,趙司令的騎兵師,更是機動性拉滿的尖刀。這次居然要把這兩支王牌全調過來配合咱們?”
徐海東微微頷首,眼神篤定:“這是左權總指揮的部署。依我看,左總指揮是要在遼河平原打一場大仗,圍點打援、誘敵深入,全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說的沒錯吧,閻司令?”
閻揆要停下腳步,看向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沉穩:“你們猜得八九不離十。咱們這次的核心任務,就是誘敵、阻敵、殲敵,同時儘可能減少傷亡。咱們在遼河多堅持一日,多消耗一分日軍主力,後續的戰果就能擴大一分。等到鬼子援軍全部過河,闖進包圍圈,屆時楊、趙兩路奇兵穿插到位,這盤大菜才真算是出鍋了。”
話音剛落,機要員神色慌張地衝進帳篷,手裡緊緊攥著一份電報紙,腳步踉蹌,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報告!白雲山指揮中心回電了!”
閻揆要快步上前,一把接過電文,指尖微微顫抖。
只見電文上寫著:“楊靖宇部已抵阜新北指定區域,隱蔽待命,嚴密封鎖訊息;趙尚志部已至調兵山南指定區域,隱蔽待命。其部騎炮兵已然前出,在指定區域內完成兵力展開,構築炮兵陣地,完成渡口封鎖任務。兩部均按戰術設定,就位。白雲山指揮中心。”
“好!” 閻揆要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眉頭終於舒展,他把電文遞給徐海東,語氣裡滿是釋然,“兩路都按時就位了,沒出任何差錯。接下來,就看咱們能不能把鬼子引進來、吊得住,演好這場大戲。”
徐海東快速看完電文,眼底閃過一絲難得的笑意,拍了拍閻揆要的肩膀:“這下穩了!有楊、趙兩路奇兵在側,咱們的包圍圈才算真正紮緊了。”
三人快步走到沙盤前,徐海東拿著電文,在阜新北的位置插上一面紅色小旗,又在調兵山南的位置插上另一面,兩面紅旗在燭火下格外醒目。
他指著沙盤,詳細拆解戰略:“司令,你看,楊靖宇的裝甲師在阜新北,正好能堵死日軍北上援軍,同時還能北上完成包圍圈東部缺口;趙尚志的騎兵師在調兵山南,能切斷日軍向北逃竄的退路,還能伺機進入戰場穿插切割,掃蕩鬼子東逃潰軍。”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沙盤上的遼河防線,繼續說道:“如果鬼子只派天野、長谷這兩個旅團過來,咱們就圍而不殲,磨掉他們的銳氣,消耗他們的彈藥,釣出更多日軍主力;要是鬼子從旅順、朝鮮甚至本土調兵增援,白雲山、鴨綠江那邊的兩個集團軍會負責擾敵、阻敵,打亂他們的增援節奏;若是鬼子勢大來勢洶洶,他許光達又不傻,指定會放開口子,任由鬼子過江,隨後跟著屁股擾敵就行;無論是朝鮮還是旅順過來增援的鬼子,只要進入咱們預設的大包圍圈,到時候楊、趙兩路奇兵再從兩翼包抄後路,關門打狗。眼下奉天城裡那點鬼子殘部,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沒必要提前動用王牌。”
閻揆要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滿是讚許。
他從未把大同指揮中樞的完整戰略告訴這兩位麾下大將,沒想到他們僅憑自己的分析,竟能揣摩出七八分,這份軍事素養,令人欣慰。
許世友看著沙盤上的三面紅旗 —— 遼河兩岸的防禦旗、阜新北的裝甲師旗、調兵山南的騎兵師旗,忍不住感慨道:“好傢伙,這是要玩把大的啊!遼河一口鎖死主力,阜新一口堵死南方援兵,調兵山一口切斷北逃,鬼子來多少,咱們就吃多少,簡直是天羅地網!”
閻揆要搖了搖頭,眼神依舊凝重:“沒那麼容易。多門二郎可不是傻子,他是日軍老牌將領,作戰狡猾又偏執,咱們的誘敵計劃未必能順順利利。能不能吃下這盤大棋,全看咱們打得好不好,能不能抓住他的輕敵心理。”
就在這時,帳篷簾被猛地掀開,谷裕臣大步走了進來,身上的軍裝雖沾著泥汙,卻依舊筆挺,眼底滿是疲憊與怒火,腰間的刺刀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對著閻揆要、徐海東、許世友三人立正敬禮,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報告閻司令、徐司令、許軍長!第十四師全體將士休整完畢!官兵們個個憋著一口氣,等著殺鬼子報仇,請求立即上前線擔任前沿阻擊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