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晨光熹微,遼河西岸的硝煙尚未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火藥味,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與枯草,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第七軍、第八軍全體將士,按照部署,迅速進入第八軍提前十餘天搶修完畢的防守工事,依託地形,嚴陣以待。
這些工事修築得極為考究,深挖入地,堅固耐用,戰壕縱橫交錯,四通八達,機槍堡壘錯落分佈,交叉火力覆蓋河面,防炮洞、彈藥庫、醫療點一應俱全,鋼筋水泥澆築的主體,足以抵禦日軍炮火的猛烈轟擊,盡顯匠心。
許世友站在戰壕邊緣,望著整齊進駐的將士,對著身旁的閻揆要朗聲笑道:“閻司令,這些工事,咱們修了整整十來天,日夜不停,就等著今日跟小鬼子好好算算賬,讓他們有來無回!”
閻揆要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連綿的工事,眼底閃過一絲篤定,沉聲道:“有這些工事依託,咱們守住遼河防線,便多了幾分勝算,接下來,就看如何佈局,誘敵深入,一舉殲敵。”
前線指揮部內,燭火已熄,晨光透過帳篷縫隙照入,映得沙盤熠熠生輝。
徐海東帶著一眾參謀,俯身沙盤前,細緻佈置,將遼河兩岸的地形地貌、橋樑渡口、預設陣地、火力點位一一呈現,沙盤上插滿紅藍兩色小旗,紅色代表我軍,藍色代表日軍,敵我態勢清晰明瞭,一目瞭然。
徐海東手持指揮杆,指著沙盤上的藍色旗標,聲音沉穩:“根據前沿偵察兵回報,日軍追兵已抵遼河東岸,兵力約一個大隊,配備步兵炮、輕機槍,後續主力部隊正在源源不斷趕來,此刻應該正在東岸集結,準備渡河強攻。”
許世友大步走到沙盤前,身姿挺拔,指著遼河沿岸地形,向閻揆要、徐海東詳細介紹:“閻司令、徐司令,你們看,遼河東岸地勢開闊,無遮無攔,恰好適合日軍展開炮兵部隊,發揮火力優勢,對我軍陣地進行炮火覆蓋;而咱們佔據遼河西岸高地,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機槍射界無死角,火力優勢盡顯。尤其是橋口位置,我特意修築了三座鋼筋混凝土堡壘,互為犄角,相互支援,形成交叉火力網,小鬼子想要過橋,必定要留下累累屍骨,掉一層皮不可!”
閻揆要俯身細看沙盤,指尖輕點橋口堡壘位置,點頭讚許:“部署得當,高地佔盡地利,堡壘互為依託,只要將士們死守陣地,日軍休想輕易跨過遼河一步。”他直起身,神色凝重,對著身旁的機要員沉聲下令:“即刻給第一集團軍總司令、東北戰役總指揮左權老總髮報,彙報前線戰況!”
機要員立刻伏案執筆,凝神記錄,閻揆要語氣鏗鏘,口述電文:“職部第七軍、第八軍,已順利會師遼河西岸,依託預設工事,完成初步佈防,嚴陣以待。此戰,第十三師奉命守城斷後,血戰日寇,損失較為慘重,但全軍主力未受重創,士氣高昂,誓死抗戰。奉天城內斷後掃尾的733營一連、725營三連、28團偵察連,共計七百五十人,彈盡糧絕,自爆殉國,壯烈犧牲,無一投降。懇請總指揮指示下一步作戰方略。”
電文發出,指揮部內眾人屏息凝神,靜靜等待回電,心底既期盼著指令,又牽掛著犧牲的弟兄,氣氛肅穆而凝重。短短片刻,電臺傳來急促的電碼聲,機要員快速接收、翻譯,隨即雙手捧著回電,快步遞到閻揆要面前:“司令,左權總指揮回電!”
閻揆要接過回電,細細閱覽,隨即朗聲念出,聲音傳遍整個指揮部:“已知悉前線戰況,七百五十位壯士壯烈殉國,忠魂可歌可泣,全軍當銘記於心。你部即刻就地組織防禦,依託工事,且戰且退,誘敵深入,待敵軍進入伏擊圈,即刻實施反擊,全力圍殲。另,楊靖宇部裝甲部隊、趙尚志部騎兵部隊,正按作戰計劃,向指定區域機動迂迴,配合你部作戰。轉告全體將士,七百壯士的血不會白流,抗戰必勝,故土必收!左權。”
回電念畢,指揮部內依舊沉寂,氣氛凝重而肅穆,卻又透著一股昂揚的鬥志。
所有人都明白,七百壯士的犧牲,是激勵,是鞭策,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徐海東紅著眼眶,看向身旁的參謀們,聲音洪亮,擲地有聲:“都聽到了嗎?七百多位弟兄,用性命為咱們爭取了戰機,他們的血,絕不會白流!接下來,就看咱們的,拿出全部力氣,狠狠打,往死裡打,殺光小鬼子,為弟兄們報仇!”
參謀們齊齊立正,高聲應和,眼神堅毅,滿是怒火與鬥志,紛紛俯身沙盤,繼續細緻標註敵情、調整部署,不敢有絲毫懈怠。
就在這時,帳篷簾被掀開,周德申一身戎裝,雖滿臉疲憊,眼底佈滿血絲,卻身姿挺拔,大步走入指揮部。他徑直走到閻揆要面前,立正敬禮,聲音沙啞卻堅定:“報告司令!第十三師全體殘部,已整頓完畢,雖傷亡慘重,但士氣未散,弟兄們個個憋著一股勁,請求司令分配防守任務,我們還能打,還能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閻揆要抬頭,看著他佈滿血絲卻無比堅毅的雙眼,看著他身上未乾的血汙,心中動容,緩緩點頭:“好,有骨氣!第十三師血戰一天一夜,將士們疲累至極,先就地休整半日,恢復體力,後續編入戰役預備隊,隨時待命,哪裡有硬仗,哪裡有缺口,咱們就往哪裡補!”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許世友,神色凝重,特意叮囑:“老許,我問你,修建工事之時,是否提前修築了專屬防炮洞,或是抵禦航空炸彈的堅固工事?日軍素來驕橫,裝備精良,重炮火力兇猛,更配有航空兵,一旦被他們打急眼,必定會出動飛機空投炸彈,狂轟濫炸,這些防禦準備,務必提前落實,絕不能臨時抱佛腳,讓弟兄們白白犧牲!”
許世友立刻立正,朗聲彙報,語氣篤定:“報告閻司令,早已備好!前線各防守陣地內,均修築了大量貓耳防炮洞,體量充足,足以容納一個軍的將士隱蔽避險;指揮中心後側,更是修築了一座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大型防空洞,堅固無比,可容納萬人避險,抵禦航空炸彈轟炸,萬無一失!”
閻揆要聞言,微微頷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此時,左三明大步走入指揮部,同樣立正敬禮,主動請纓,聲音洪亮:“報告司令!獨立第七旅全體將士,休整完畢,士氣高昂,請求擔任前沿阻擊任務,打頭陣,守橋頭,誓與日寇血戰到底!”
閻揆要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不必。獨立第七旅與第十三師一樣,編入預備隊,原地休整,養精蓄銳。後續大戰,必定有硬仗要打,有缺口要補,你們的任務,至關重要。前沿阻擊,先由第七軍主力與谷裕臣的第十四師頂上,你們靜待命令即可。”
左三明聞言,眉頭微皺,欲言又止,還想再爭取,可看著閻揆要決絕的眼神,終究還是嚥下話語,抬手敬禮,沉聲領命,轉身退出指揮部,眼神中滿是不甘,卻也明白,預備隊的職責,同樣關鍵。
部署完畢,閻揆要、徐海東、許世友三人,一同走出指揮部,沿著戰壕前沿,逐一檢視陣地情況。
戰壕內,將士們正忙著加固工事、搬運彈藥、擦拭槍械,動作麻利,軍紀嚴明,即便疲累至極,也毫無怨言。見到三位長官走來,士兵們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立正敬禮,眼神堅毅,滿是鬥志。
閻揆要一一抬手還禮,偶爾駐足,拍拍年輕士兵的肩膀,輕聲詢問伙食冷暖、彈藥是否充足,語氣親和,暖意融融,讓將士們緊繃的心絃,稍稍舒緩。
他站在戰壕高處,舉著望遠鏡,望向遼河東岸,目光銳利,沉聲說道:“日軍追兵已至,此刻正在東岸集結,天亮之後,必定會發起強攻,今早,註定是一場血戰,一場惡戰。”
徐海東站在身旁,同樣舉著望遠鏡,望著東岸日軍的動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語氣堅定:“血戰又何妨?惡戰又何懼?咱們佔據地利,工事堅固,兵力集結完畢,就等著小鬼子送上門來,讓他們有來無回,血債血償!”
丑時三刻,遼河東岸,人影攢動,日軍追兵的身影清晰可見,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零星的冷槍聲不時傳來,偵察兵在河岸兩側來回出沒,試探我軍火力。
閻揆要放下望遠鏡,眼神堅定,對著身旁眾人沉聲道:“傳我命令,全軍進入戰備狀態,隱蔽待命,沒有命令,不得擅自開火,靜待日軍進入射程,打他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