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更濃,寒意漸深。
東北的空氣裡,早已沒有了半分祥和,日寇的挑釁愈發肆無忌憚,從遼陽到長春,從街頭到巷尾,惡意如同潮水般湧來,步步緊逼。
他們妄圖用一次次小規模的摩擦,撕破和平的假象,為全面開戰鋪就道路,而我方將士,強忍怒火,示敵以弱,在隱忍中佈局,在剋制中等待,街頭的每一次衝突,都成了雙方博弈的棋局,暗流洶湧,一觸即發。
長春商埠地,晌午時分,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刻,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糖葫蘆的甜香、糕點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滿是市井煙火。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邊走邊高聲吆喝,聲音洪亮,穿梭在人群中,生意紅火。
可這份熱鬧,轉瞬即逝。三個身著憲兵制服的日本兵,迎面走來,步伐囂張,眼神暴戾,全然不把身邊的百姓放在眼裡。
為首的憲兵隊長,瞥見迎面走來的小販,眼中閃過一絲惡意,故意伸出右腿,狠狠一絆。小販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趔趄,連人帶草靶子重重摔倒在地,“嘩啦”一聲,紅彤彤的糖葫蘆滾得滿地都是,沾滿了塵土,有的摔碎在青石板上,糖稀四濺,看著令人心疼。
小販慌忙爬起身,膝蓋擦破了皮,滲出血跡,他顧不上疼痛,看著滿地狼藉,滿臉心疼又憤怒,上前一步,剛要開口理論。
憲兵隊長臉色一沉,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啪”的一聲,清脆刺耳,打得小販嘴角滲出血跡,腦袋嗡嗡作響。憲兵隊長滿臉暴戾,張嘴怒罵:“八嘎!竟敢擋皇軍的路,死了死了的!”
周圍的中國百姓瞬間圍攏過來,密密麻麻的人群將日本憲兵團團圍住,一雙雙眼睛裡滿是怒火,死死盯著施暴的憲兵,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咬牙切齒,卻又強壓著心頭的火氣。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日本憲兵,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你們……你們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蠻橫!”
憲兵隊長冷笑一聲,滿臉不屑,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黑漆漆的槍口直接對準老者的胸口,眼神陰鷙,語氣狠厲:“老東西,找死!都給我滾開,否則,皇軍的槍可不認人!”
冰冷的槍口,囂張的氣焰,瞬間將街頭的氣氛推向冰點,煙火氣散盡,只剩暴戾與壓抑,一場蓄意製造的街頭衝突,徹底爆發。
街角的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板垣徵四郎靜靜坐著,一身便裝,褪去了軍裝的凌厲,卻更顯陰鷙。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本子,指尖握著鉛筆,目光始終緊盯著樓下的衝突現場,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對局勢的審視與算計。
看著樓下只是小販受傷、百姓敢怒不敢言的場面,他緩緩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低沉,帶著一絲嫌棄,對身邊的副官低語:“不夠,遠遠不夠。只是踢翻一個攤位,打了一個小販,流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血,這樣的衝突,太過溫和,根本不足以成為皇軍開戰的絕佳理由,無法煽動國內情緒,也無法堵住外界的嘴。”
副官身子微微前傾,滿臉恭敬,小心翼翼地詢問:“少佐,那……要不要屬下再去添一把火,讓衝突更激烈些,鬧出更大的動靜?”
板垣徵四郎抬手製止,眼神陰鷙,緩緩合上手中的小本子,語氣篤定:“不必,欲速則不達。讓下面的人繼續試探,循序漸進,總會等到最合適的時機,等到能一舉挑起全面戰火的機會。現在,只需靜觀其變。”
說罷,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轉身朝著樓下走去,腳步沉穩,路過窗邊時,回頭瞥了一眼樓下的衝突現場,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鬧的摩擦,而是能讓日寇師出有名的血案,這場挑釁,不過是開胃小菜,更瘋狂的陰謀,還在後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破了街頭的僵持。一隊身著東北軍軍服的巡邏兵,快步跑步趕到現場,身姿挺拔,步伐整齊,為首的是一位滿臉風霜的老兵,是第五集團軍的精銳,歷經戰火,眼神沉穩,透著久經沙場的堅毅。
老兵快速掃視現場,看著倒地的小販、滿地的糖葫蘆,還有囂張跋扈的日本憲兵,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對著身後的戰友,壓低聲音,語氣堅定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都給我忍著!無論如何,不能先動手,嚴守命令,維持秩序,切勿中了鬼子的圈套!”
叮囑完畢,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大步走上前,對著日本憲兵隊長,強行壓下怒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語氣剋制,不卑不亢:“太君,此事必有誤會,還望息怒。有甚麼矛盾,咱們好好商議,切勿傷及無辜,影響街頭秩序。”他脊背挺直,眼神堅定,可攥緊的拳頭,暴起的青筋,都彰顯著他心底的怒意。
憲兵隊長滿臉不屑,冷笑一聲,指著身邊一個額頭破皮的日本兵,那傷口分明是自己人混亂中撞破的,卻倒打一耙,語氣蠻橫:“誤會?你們中國人,蓄意暴力襲擊皇軍,打傷我的部下,這筆賬,怎麼算!”
老兵看著那刻意偽造的傷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更緊,指節泛白,卻依舊強壓怒火,語氣沉穩:“太君,先把受傷的皇軍送醫救治,後續之事,我們必定嚴查到底,給皇軍一個交代。”
憲兵隊長得意揚揚,滿臉傲慢,冷哼一聲,轉身離去,路過老兵身邊時,還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老兵一下,力道十足,盡顯挑釁。
老兵身形巋然不動,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跡,卻始終沒有發作。他看著日本憲兵離去的背影,又看向滿臉委屈的百姓,眼底滿是愧疚與隱忍,這份剋制,不是懦弱,而是為了大局,為了靜待最佳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