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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清除“遺毒”

2026-02-01 作者:鋰鹽黎深

他伸出右手,扳著手指,一樣樣數來,聲音平穩,卻字字帶著冰碴:

“第一,滿清那些丟了江山還不死心、暗地裡勾勾連連、靠著祖上刮的地皮和窖藏的銀子揮霍享受、甚至可能私藏槍炮、做著復辟夢的遺老遺少。留意他們的宅院、常來往的人、異常的車馬貨物。記下他們日常的交往、私藏寶物的位置。”

“第二,倒賣‘福壽膏’(鴉片)的。從坐莊的大老闆,到跑腿的二道販子,再到街角巷尾零賣的‘拆家’。留意他們運貨的路線、常用的車船、藏貨的暗窯、接頭的方式。”

“第三,專門拐賣婦人娃娃的‘拍花黨’、‘柺子幫’。他們的手法、黑話、據點、銷贓的渠道,特別是往海外、南洋賣的線。”

“第四,那些專挖人祖墳、斷子絕孫、卻往往精通陰陽風水、地下機關、文物古董的盜墓賊。南北派系,各自的手法、常用的工具、銷贓的門路。”

“第五,”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沉,“那些在地方上欺男霸女、手上沾著人命、民憤滔天,卻又靠著銀錢上下打點、或者有槍桿子撐腰,一直逍遙法外的土豪惡霸、兵痞流氓、幫會頭子。”

張熊大默默聽著,呼吸聲在寂靜的堂屋裡略微粗重了些,那是老獵人進入狩獵狀態、全身感官繃緊時的本能反應。他眼中不再是深潭的靜,而是潛伏的獸被驚動時的銳光,一點點亮起。這些“獵物”,他有些見過,有些聽過,都是這世道里滋生的最醜陋的毒瘡。“記下了。然後呢?”

“然後,等我們‘暗衛營’的第一批孩子練出來了,給他們手裡配上趁手的傢伙,籌劃好運輸和撤退的路線。”盧潤東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個無形的圈裡,狠狠一戳,彷彿戳破了一個膿包,“就把這些記下來的毒瘤,分門別類,處置掉。罪大惡極、血債累累、毫無悔改可能的首惡元兇,摸清他們的行動規律,製造‘意外’,或者讓其‘自然消失’。要乾淨,利落,不留任何把柄,就像山裡的狼叼走了落單的羊。這是‘清瘡’。”

“而那些……‘有手藝’的,”他話鋒陡然一轉,眼中那冷冽的殺意裡,竟奇異地滲出一絲近乎熾熱的、發現特殊“材料”的光芒,這光芒讓張熊大感到陌生而又隱隱震動,“比如盜墓賊裡真正的‘土夫子’、‘望氣’高手,社會上替人滅口的“俠客”,甚至某些坑蒙拐騙卻身懷絕技的江湖藝人……別急著殺。想辦法,秘密地擒住,堵上嘴,蒙上眼,集中起來,押送到一個地方去。”

“啥地方?”張熊大追問,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甚麼。

“毛烏素。”盧潤東吐出三個字,像投下三塊冰冷的石頭,“就在治沙勞動改造基地裡,圈塊地方。這些人,是渣滓,是禍害,但往往也是偏才、怪才、鬼才。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手藝,用在邪道上害人無窮,但若是能擰過來,掰正了,用在正途上……”他目光灼灼,“盜墓的對土層結構、地下潛流、隱蔽偽裝、機關訊息的理解,能不能用來給我們修秘密倉庫、設計地堡暗道、甚至找礦找水?那些替洋人炮製煙土的,那些提純、混合、催化的手法,能不能轉過來研究藥品、染料、甚至……炸藥?江湖人的易容、套話、察言觀色、跟蹤反跟蹤,是不是天生的情報坯子?”

張熊大聽得怔住了。這思路完全超越了他作為獵人的經驗範疇。這不是簡單的以暴制暴,也不是普通的廢物利用。這簡直像是……點毒成金?是把豺狼的尖牙利爪拔下來,仔細打磨,淬火,變成自己手中趁手而隱秘的匕首和鉤索。殘酷,卻又透著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理性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用”。他喉嚨有些發乾,端起自己那碗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冰水劃過喉嚨,讓他更加清醒。

“當然,改造,絕不是說幾句話就能成。”盧潤東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回,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冷靜,“那裡不僅是監獄、學堂,更是磨掉他們身上罪惡的地方。用毛烏素無休無止的風沙、極端艱苦的勞作,磨掉他們的惡習、懶筋和僥倖心理;用鐵一般的紀律和必要的懲戒,給他們重新立規矩;同時,派我們信得過的、懂行且意志如鋼的‘教員’進去,從這些人渣裡,像沙裡淘金一樣,甄別出可能還有轉化價值、手藝確實獨到的人,把他們那些邪門手藝剝離出來,去其糟粕,記錄其精華,整理成冊。這些冊子,將來有大用:一是培養我們自己的、精通這些偏門技能的特殊人才,也就是你將來要統領的‘特殊任務總隊’的骨幹;二是把其中一些適用於底層、市井、鄉村的部分提煉出來,比如怎麼識別地痞敲詐、怎麼防備拍花拐騙、怎麼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又不失底線,用來培訓將來派到各地去的基層辦事員。讓他們既能給老百姓辦實事,也有點自保和辨惡的能耐。”

一環扣一環,一步銜著一步。張熊大雖然不能完全洞悉這龐大藍圖的所有精妙之處和深遠意圖,但他清晰地感受到,盧潤東的腦海裡,有一張極其精密、覆蓋極廣的巨網,正在緩慢而堅定地編織。而他張熊大,就是被選中去丟擲第一根線、打下第一個結、編織最初也是最堅韌那幾股網繩的人。這信任,重如泰山;這託付,關乎生死未來。

“最後,”盧潤東的聲音將他翻騰的思緒徹底拉回現實,“除了找孩子、盯毒瘤,你們這趟出去,還有第三件事,也是最需要耐心、最考驗眼力、最要長期經營的一件事:布‘暗樁’。”

“光靠我們自己從頭培養的‘根苗’,太慢。要在各地,特別是省城、交通樞紐、碼頭、礦山、重要集鎮,想法子物色、聯絡、發展一些‘眼線’。這些人,可以是茶館裡耳朵靈通的堂倌,驛道上訊息雜沓的馬伕,走街串巷甚麼都聽的貨郎,報館裡接觸各方訊息的印刷工,甚至衙門裡鬱郁不得志、貪點小錢卻又想留條後路的小吏。不用讓他們知道太多,建立單線聯絡,用只有你們懂的暗號、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定期傳遞一些當地的風聲、物價的起伏、官吏的任免調動、有沒有異常的生面孔或貨物進出。用錢買,或者用他們急需的東西換——比如家人害病尋不到好大夫,比如被地頭蛇欺負想出口氣,比如想謀個稍微安穩點的差事。這條線,要鋪得廣,埋得深,像草根一樣悄悄蔓延,平時看不出,但將來,它們就是我們感知外界冷暖變化、嗅到危險氣息的‘觸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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