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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做蛋糕

2025-12-16 作者:鋰鹽黎深

宋子文和孔祥熙對此沒有太大異議,甚至樂見CC系吃癟。但他們都明白,這不過是西北與CC系矛盾的一次爆發,陳氏兄弟絕不會善罷甘休。

真正的較量,在接下來的經濟條款上。

“第三條,經濟補償。”閻錫山的語氣更加“誠懇”,也更加咄咄逼人,“此次事件,嚴重影響了西北之社會穩定、工商業發展信心。為表中央撫慰之誠意,也為了西北未來之長治久安,我們認為,國府方面,特別是在宋部長主導的財政系統,和孔院長掌握的實業系統,應在後續的西北經濟開發、資源調配、鐵路建設、工礦投資等多個專案中,給予西北前所未有的傾斜和扶持。”

他開始報出一連串具體的數字和專案:一筆高達數千萬銀元的“特別治安補助款”;隴海鐵路西段延長線及同蒲、正太等鐵路的修築優先權與部分收益權;中央財政對西北機器局、鋼鐵廠等核心軍工、民用企業的無息或低息貸款;對西北毛紡、皮革、煤炭等特產的外銷出口免稅和政策扶持……

每報出一項,宋子文的眉頭就鎖緊一分,孔祥熙的胖臉就抽搐一下。這哪裡是補償,這分明是拿著刀子在割他們倆,以及他們背後江浙財閥、官僚資本身上的肉!宋子文苦心經營的財政預算和幣制改革計劃,將因這筆鉅額支出而面臨巨大壓力;孔祥熙掌控的諸多實業公司,在西北的市場和資源獲取上將面臨強有力的競爭。

“閻主任,此等條件,是否過於嚴苛?”宋子文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中央財政捉襟見肘,百業待興,如此鉅額款項和資源傾斜,恐難以為繼。再者,各地若群起效尤,國府將何以應對?”

馮玉祥在一旁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聲若洪鐘:“嚴苛?宋部長!我西北將士為國戍邊,流血犧牲!如今連一方安寧都不可得,中央大員竟敢公然行刺我西北高階將領!這點補償,比起我西北軍民所受的屈辱和損失,算得了甚麼?!若中央覺得為難,那好,我馮玉祥第一個帶著子弟兵,去南京找委員長評評這個理!”他虎目圓睜,氣勢逼人,彷彿隨時要暴起發難。他的表演恰到好處,扮演著那個衝動、強硬的角色,給閻錫山的“算盤”施加著軍事壓力。

張學良這時也輕輕咳嗽一聲,適時地開口了,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宋部長,孔院長,漢卿以為,西北之穩定,關乎整個北方大局。如今日寇在東北蠢蠢欲動,蘇俄在外蒙虎視眈眈,若西北再生動盪,恐非國家之福。些許經濟補償,若能換來西北乃至北方的安寧,助力於國防建設,未嘗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況且,”他話鋒微轉,看向閻錫山,“這些開發專案,若能惠及毗鄰的華北、乃至我東北地區,形成聯動,亦是好事。” 張學良的話,既點了當前嚴峻的國際形勢,給宋、孔施加了更大的壓力,又巧妙地為自己的東北軍爭取潛在的利益,暗示在西北獲得的資源和發展,也能透過合作輻射到東北。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激烈的爭吵、辯解、妥協、再爭吵的迴圈。宋子文據理力爭,試圖削減數額,爭取更寬鬆的支付條件;孔祥熙則哭窮賣慘,強調實業發展的不易。閻錫山則寸土必爭,時而引經據典,時而擺出資料,將每一項要求的必要性和“合理性”闡述得淋漓盡致。馮玉祥不時插話,以武力相脅;張學良則扮演著“調停者”和“利益關聯者”的角色,在關鍵處引導方向。

這個過程冗長而折磨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味和無聲的硝煙。每一個百分比的讓步,每一個專案的取捨,都牽扯著巨大的利益和未來格局的演變。

就在樓下談判陷入膠著之際,一段足以影響未來格局的插曲,在眾人視線之外發生了。

盧潤東以需要“透透氣”為由,獨自走上了辦公樓頂層的露天平臺。片刻後,他讓副官下去,請宋子文上來“單獨一敘”。

這個邀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孔祥熙面露疑惑,閻錫山眼神閃爍,馮玉祥則皺了皺眉。宋子文字人更是驚疑不定。在經歷瞭如此激烈的交鋒和南京背棄之後,盧潤東找他單獨談甚麼?是進一步的羞辱,還是……另有圖謀?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整理了一下西裝,面無表情地走上了樓頂。

樓頂的風很大,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夕陽的餘暉將西安古城牆染上一層悽豔的血色。盧潤東背對著樓梯口,望著遠方,那副茶色水晶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宋部長,”盧潤東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風聲的清晰,“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有不甘,覺得我盧潤東是在趁火打劫,是軍閥行徑。”

宋子文沉默著,沒有接話。這是事實,他無需否認。

盧潤東緩緩轉過身,墨鏡後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宋子文臉上:“但你想過沒有,我為何要如此大動干戈?僅僅是為了給潘戴報仇?還是為了勒索你宋孔兩家的錢財?”

“願聞其詳。”宋子文冷冷地說。

“因為時間不多了。”盧潤東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嚴峻,“子文兄(他罕見地用了這個稱呼),你執掌國家財政,目光應該比政學系那些庸才,比CC系那些黨棍,甚至比南京那位只盯著‘剿匪’的校長,看得更遠。你看不到東瀛島國在關外磨刀霍霍嗎?你看不到他們的軍艦在我們的領海耀武揚威嗎?他們的胃口,絕不僅僅是東北!”

宋子文心中一凜。他作為財經領袖,自然對日本的經濟滲透和軍事動向有所瞭解,但從未有人像盧潤東此刻這樣,用如此肯定、如此急迫的語氣說出來。

“我在西北,看似偏安一隅,但收集到的情報,比你坐在南京的辦公室裡可能更真切,更觸目驚心。”盧潤東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日本人,最遲三五年內,必有大動作!全面戰爭,並非危言聳悚。到那時,你這點中央財政,你這點孱弱的工業基礎,拿甚麼去抵擋?靠那些連槍都配不齊的德械師嗎?”

宋子文臉色微變,盧潤東的話,像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頭。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總是心存僥倖,或者被國內的紛爭牽扯了太多精力。

“我盧潤東在西北,這些年苦心經營,建工廠,修鐵路,囤物資,練兵,為的是甚麼?”盧潤東語氣激昂起來,“難道真是為了割據一方,當個土皇帝?我是想給這個國家,留一塊最後的根據地!留一點未來抗日的本錢!西北貧瘠,基礎薄弱,沒有中央的名義和支援,沒有你們掌握的資源和財力,光靠我自己,難!難如登天!”

他盯著宋子文:“所以,我不得不借此機會,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從你們身上‘刮油水’!這些錢,這些資源,我不會用來花天酒地,我會一分一厘地投入到西北的工業建設、國防準備中去!今天你宋子文在這裡失去的顏面和利益,將來在民族存亡之際,可能會換來千百倍的回報!這,不是我盧潤東一個人的事業,這應該是所有有識之士共同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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