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潤東轉過身,看見六位西裝革履的外交官依次走進會議室。
為首的是捷克斯洛伐克商務參贊約瑟夫·斯柯達,他標誌性的八字鬍修剪得一絲不苟;緊隨其後的是義大利商人馬里奧·費拉里,他那雙銳利的鷹眼掃視著會議室的每個角落;匈牙利和奧地利的代表並肩而行,正在低聲交談;最後是西班牙銀行家卡洛斯和葡萄牙貿易代表佩德羅,兩人都帶著地中海商人特有的精明神色。
各位先生,歡迎來到滬上。我對諸位遠道而來表示誠摯的感謝。
侍者為每位客人奉上香氣四溢的龍井茶。我注意到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在品嚐第一口茶時,眉毛驚訝地上揚——這正合他意,上等的明前龍井總能給外國客人留下深刻印象。
約瑟夫·斯柯達放下青花瓷茶杯,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盧先生,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布拉格口音,我國政府非常重視與中國的合作。斯柯達工廠願意提供最先進的冶金技術和機床裝置。
他翻開檔案,指著其中一頁說道:這是我國最新研發的TOS系列機床,精度達到毫米。我們計劃資助貴方建立標準化工廠,同時提供三千萬法郎的貸款,年息僅3.5%。
我接過檔案,仔細審檢視紙上那些精密的機械構造。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貴方提到的連鑄技術,是否已經實現工業化應用?
當然,斯柯達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我們在比爾森工廠已經連續生產六個月,廢品率低於0.3%。
會議室裡響起輕微的讚歎聲。我與身旁的顧問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條件很有誠意,我合上檔案,我們原則上接受。具體的合作細節,可以安排人開始磋商,儘快簽署合作框架協議。
義大利代表費拉里迫不及待地接過話題。他說話時手勢豐富,典型的南歐風格。盧先生,我們菲亞特公司的新型卡車非常適合中國的道路條件。他開啟一個精緻的皮箱,裡面是各種汽車模型,這是戰鬥機的縮小版,我國空軍的最新裝備。
我拿起戰鬥機模型,金屬機身閃著冷光。聽說貴國在紡織機械方面也有突破?
正是!費拉里眼睛一亮,我們最新研發的自動織機效率是傳統裝置的五倍。另外...他壓低聲音,如果貴國需要某些特殊裝備,我們也有渠道。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我輕輕放下模型,茶杯與托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常規貿易已經足夠,費拉里先生。不過融資途徑確實是我們需要的。
匈牙利代表古斯塔夫清了清嗓子。我國雖然國土不大,但在某些細分領域...他看向奧地利代表赫爾穆特,後者會意地接話:
比如食品加工機械,我國最新研發的榨油機出油率高達98%。赫爾穆特從公文包取出一個木盒,這是我們斯華洛世奇公司特製的光學測距儀。
我接過那個精緻的儀器,黃銅外殼上刻著精細的刻度。當他轉動調焦環時,鏡片組發出悅耳的機械聲。精度如何?
在1000米距離上,誤差不超過1.2米。赫爾穆特驕傲地說,我們願意提供一千萬法郎的貸款,年息4%,專門用於採購這些裝置。
我沉思片刻。這些精密儀器正是軍隊急需的裝備,而食品加工則關係民生。可以接受。不過我們希望技術培訓能同步進行。
當西班牙代表卡洛斯開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們願意提供五千萬美元的無條件貸款,年息5.5%,無需任何抵押。
茶杯懸在半空,我罕見地露出驚訝神色。這個數額相當於國民政府全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卡洛斯先生,這個條件...是否有特殊要求?
葡萄牙代表佩德羅微笑著解釋:我們只希望在未來遠東貿易中佔據一席之地。畢竟,葡萄牙與中國的歷史淵源……
我立即明白了弦外之音。這是伊比利亞半島國家在遠東的戰略佈局。資金用途不受限制?
完全由貴方自主決定。卡洛斯肯定地說,還款可以按十年期分期進行。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我輕輕叩擊桌面,實木發出的悶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這個提議很有吸引力。我們今天就可以簽署。
當最後一位代表離開時,夕陽已經西沉。我站在窗前,看著外灘陸續亮起的燈火。連續九個小時的高度緊張談判,讓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瘦猴,您需要休息。玄真這時候走進來擔憂地說。
我剛要回答,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燈火化作模糊的光斑,耳邊嗡嗡作響。我下意識抓住窗框,卻發現自己正在墜落...
瘦猴!玄真的驚呼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周圍的人也紛紛圍了過來,場面一片混亂。
於是一幫人趕緊就給我拉到法租界的私人醫院進行檢查,檢查居然明後天才能出結果。玄真極了就讓宋老驢給老陳打電話。
然後他們仨開著車拉著我滿滬上找醫生,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老中醫,老爺子一號脈就搖頭,這下給玄真、老陳嚇毀了。
只見老爺子笑著說:“你們別急,他沒事。只是耗費心神過度才會這樣的,這樣吧我給他針灸一下,然後就送他回去歇著,你們記住他六旬之內不能再耗費心神,否則必有性命危險。”
結果這一針灸就持續了兩個多時辰,給老爺子折騰到渾身大汗,站都站不穩了……
等若薇回來時,發現我暈死了過去未來兩天內可能會醒,腦後側頭髮白了一撮,她頓時嚇得哭了起來。
老陳安慰李若薇說:“若薇同志,你不用太著急。今天已經看了醫生。老爺子說就是這兩天耗費心神太甚,所以才會這樣,等他休息好了就會醒過來。另外醫囑是六旬之內絕對不允許再度耗費心神,否則有性命之憂。”
若薇送走老陳、玄真他們,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守在我的床邊,默默地祈禱著我能夠早日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