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歸墟戰場營地的氣氛明顯不同往日。
少了些枕戈待旦的肅殺，多了幾分即將“下班”的輕快和隱隱的期待。連空氣中瀰漫的混沌氣息，似乎都因為修士們心情的變化而顯得不那麼刺鼻了。
顧臨淵推開單間的門，正好看見隔壁的江明清也走了出來。
今天的江聖女，氣色看起來格外好。臉上不僅沒了往日那種“被迫上班”的生無可戀感，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鬆弧度。周身縈繞的淨世氣息，似乎也比往常更加凝練、純淨了一點點。
顧臨淵眼睛多毒啊，立刻捕捉到了這份變化。
他湊上前，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帶著調侃意味的笑容，開口道：
“呦，一看我就知道，聖女今天心情大好啊？”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揶揄道：“是不是因為……終於熬到‘中午下班’，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所以高興啊？”
若是往常，江明清多半會給他一個白眼，或者用沉默表示“懶得理你”。
但今天，她的反應出乎意料。
她竟然微微揚了揚下巴，那雙清冷的眸子瞥了顧臨淵一眼，難得地、帶著點小傲嬌地“哼”了一聲，然後坦然承認：
“哼，那是自然。”
能離開這整天打打殺殺、精神汙染嚴重（雙重意義上）的鬼戰場，回到相對安全、秩序井然的萬道長城本部，對於一心只想安穩摸魚的江明清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這心情能不好嗎？
不過，她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沒說出口的原因。
經過這幾日對那本“偶然”得來的《淨世蓮華聖典》的潛心修煉（她自認為），她對自身淨魔心的掌控，似乎真的精進了不少！
最大的成果就是：她終於能夠初步控制那個該死的“魔氣視角”了！
現在，當她看向顧臨淵時，雖然那片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魔氣與業力汪洋依然高懸於他頭頂，如同永不消散的末日陰雲……
但是！
那兩條在汪洋中翻騰的魔龍，它們的咆哮嘶吼聲，她可以選擇性地遮蔽掉了！
還有那些在魔海中掙扎哀嚎的無數冤魂，它們的悲鳴哭泣，她也基本聽不見了！
世界，瞬間清淨了！
雖然視覺上還是有點衝擊（那魔海實在過於壯觀），但至少沒有了那永無休止的4D環繞立體聲精神汙染！這生活質量，簡直是飛躍式的提升！
心情能不好嗎？她現在看顧臨淵，都覺得順眼（相對而言）了那麼一丟丟——只要不抬頭細看他頭頂那片“海”的話。
顧臨淵看著她那副“本聖女今天就是高興”的小模樣，心裡門兒清，大概猜到了原因，但也不點破，只是笑容更深了些。
計劃順利，員工（未來可能）有進步，工作環境（對她而言）改善，老闆（他）也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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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時間，在眾人心照不宣的期盼中，過得飛快。
清掃戰場殘留，交接防禦陣法的控制許可權，整理個人物品（主要是各種戰利品和沒吃完的補給），一切都有條不紊。
午時將至。
天邊，傳來低沉而威嚴的轟鳴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艘龐大無比、通體黝黑、泛著金屬冷光的巨型舟船，如同撕裂空間的洪荒巨獸，緩緩從虛空中駛出，懸停在歸墟戰場的上空。
船身烙印著萬道長城的標誌性陣紋，散發著浩瀚的靈力波動和強大的防禦氣息。這正是萬道長城用來進行大規模人員轉運和跨域機動的戰略法寶——破界戰舟！
“戰舟來了！”
“可以回去了！”
人群中響起壓抑不住的歡呼。
俞豪傑總指揮親自來到前線營地，為即將返程的天驕和戰士們送行。他依舊是那副沉穩威嚴的模樣，勉勵了眾人幾句，感謝大家的奮戰，並預祝大家休整順利。
在眾人注意力都被俞豪傑的講話和龐大的戰舟吸引時，顧臨淵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幾步，嘴唇微動，一道極其細微、精準無比的傳音，如同絲線般悄然送入俞豪傑耳中：
“俞總指揮，前些天你安排給我和聖女的調查，有些眉目了。”
他語速極快，但清晰無比：
“聖女暗中探查發現，您身邊的那位副將，體內被種下了隱晦的魔種。對方行事極為小心，魔種潛伏極深，若非聖女淨魔心特殊，幾乎無法察覺。”
“務必小心此人，提防其關鍵時刻發難或傳遞情報。”
“但切記，切勿打草驚蛇，以免驚動其背後的主使者。此事，我二人會繼續暗中留意。”
傳音完畢，顧臨淵神色如常，彷彿甚麼都沒發生，繼續和其他天驕一樣，做出聆聽總指揮講話的姿態。
俞豪傑聽到傳音的瞬間，身形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眼底深處有寒光一閃而逝。
內鬼！
竟然離自己這麼近！還是備受信任的副將！
難怪之前一些機密部署和行動，偶爾會出現意料之外的紕漏或洩露！
竟然是被種了魔種！是那個潛藏的“天魔”所為嗎？
他心中巨震，殺意與後怕交織，但多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定力讓他面上絲毫不顯，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依舊在沉穩地做著送行講話。
只是在講話間隙，他極其隱晦地、微不可查地朝著顧臨淵的方向，輕輕頷首了一下。
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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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登舟開始。
天驕和輪換下來的戰士們依次飛上巨大的戰舟甲板。戰舟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劃分了休息區、修煉區、議事區等。
江明清一上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著標識著“閉關靜室”的區域走去，刷開一間靜室就鑽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並迅速啟動了最高階別的隔音和防護禁制。
至於她進去後，是真的在閉關苦修那本《淨世蓮華聖典》，以求早日完全掌控魔氣視角（甚至幻想有一天能徹底關掉它），還是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開始快樂地敷面膜、啃靈果、享受久違的“無人打擾摸魚時光”……
這就沒人知道了。
或許兼而有之？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對顧臨淵而言，魚餌已經放下，魚兒（暫時）在魚鉤附近遊弋，這就夠了。
他站在寬闊的甲板上，看著下方逐漸變小的歸墟戰場營地，感受著戰舟啟動時帶來的空間微微波動，眼神悠遠。
萬道長城，我又回來了。
新的“韭菜田”，新的“同行”挑戰，新的舞臺……
應該，會很有趣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轉身，也朝著分配給自己的豪華艙室走去。
戰舟破開虛空，朝著萬道長城本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次短暫而“充實”的前線輪值，就此告一段落。
但顧臨淵的故事，顯然才剛剛進入新的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