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線在推進。
顧臨淵帶著一群嗷嗷叫的修士,像推土機一樣往前碾。混沌生物節節敗退,丟下各種奇形怪狀的屍體(或者說是精神汙染殘留物)。
但混沌這玩意兒,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講武德”和“精神攻擊”。
越往裡走,那種無形的、黏糊糊的、彷彿有無數隻手在腦子裡撓的低語就越發清晰。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變成了立體環繞聲,還是帶3D效果的。意志稍弱的修士,已經開始眼神發直,動作變形,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囈語。
“小心!是高等混沌神魔的精神場域!”有人嘶聲喊道。
前方,霧氣翻滾,幾尊形態更加抽象、彷彿是由純粹的“惡意”和“瘋狂”凝聚而成的混沌神魔顯現出來。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一團不斷扭曲、流淌的陰影,陰影中閃爍著無數只細小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看久了,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顧臨淵咂咂嘴,感覺像是打遊戲遇到了自帶“混亂”debuff的精英怪。
他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動作隨意得像掏手機。
那是一枚溫潤的陰陽魚玉佩,黑白流轉,道韻天成。
【護身帝器·太虛靈境佩】。
上次用它,是把星骸骨龍關進去慢慢磨死,屬於高階囚籠play。
這次,顧臨淵指尖一點靈力注入。
嗡——
玉佩輕輕一震,沒有開啟那個吞噬一切的黑白空間,而是釋放出一圈圈柔和的、清透的“太虛靈氣”。
這靈氣如同水波盪漾開來,所過之處,那些無孔不入的精神汙染就像遇到了剋星。
“滋啦——!”
陰影觸碰到太虛靈氣,發出類似油脂滴在燒紅鐵板上的聲音,迅速消融、後退。修士們腦海中那些煩人的低語瞬間減弱了大半,眼神重新恢復清明。
“得救了!”
“是顧神子的法寶!”
“這玉佩……帝器?!不愧是顧家!”
眾人感激涕零,看顧臨淵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沒區別。
只有顧臨淵自己心裡門兒清。他感受著玉佩中飛速消耗的靈力,內心吐槽:“這玩意兒好是好,就是耗藍太快,跟開特效全開的3A大作似的,顯示卡……哦不,靈力撐不住啊。”
“持續時間有限!”他揚聲提醒,“抓緊時間,衝過去!”
“衝啊——!”
有了太虛靈氣護體,眾人士氣大振,再次發起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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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不是請客吃飯,得輪班。
不知廝殺了多久,當第二批生力軍從後方補上來接替時,顧臨淵也感覺靈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主要是維持那面【萬古青天一顧旗】的領域和太虛靈境佩的消耗,比砍怪大得多。
“萬古青天一顧旗留給你們。”顧臨淵將戰旗的控制權暫時移交,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帶著一身並不存在的“疲憊”(但必須演出疲憊感)和蒼戮退了下來。
回到後方相對安全的營地,他先是給蒼戮塞了幾顆專門給戰寵補充氣血的靈丹(蒼戮一口吞下,滿意地眯起暗金色豎瞳,趴在一旁消化去了),然後自己也服下幾顆恢復靈力的丹藥。
丹藥下肚,溫和的藥力化開,滋潤著有些乾涸的經脈。顧臨淵舒服地呼了口氣,感覺像是加班後喝到了一杯熱奶茶。
然後,他目光一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抱著劍、一臉“我是誰我在哪這班甚麼時候能下”的生無可戀表情的江明清身上。
顧臨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走了過去。
“江聖女。”
江明清一個激靈,抬頭,眼神警惕:“……顧神子有何吩咐?”語氣充滿了“你又想幹嘛”的不祥預感。
顧臨淵笑得那叫一個和煦春風,正氣凜然:“走吧。隨本神子去慰問一下受傷和輪換下來的戰士們。沒意見吧?”
江明清:“……”
她敢有意見嗎?她能有意見嗎?
她內心瞬間刷過一萬條彈幕:
“慰問戰士?你甚麼時候這麼親民了?你人設不是高冷腹黑神子嗎?”
“這又是甚麼新劇本?《霸道神子下鄉送溫暖》?”
“我意見大了去了!我想回宿舍躺著!我想摸魚!這破班一天也不想上了!”
但嘴上,她只能木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有。”
顧臨淵彷彿沒看到她眼中的抗拒和那幾乎要實體化的怨念,滿意地點點頭:“很好。那便走吧。”
兩人並肩(其實是江明清落後半步,試圖降低存在感)走在營地中。
走了幾步,江明清終究沒忍住,用極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信和吐槽欲,問道:“又去刷聲望?”
顧臨淵腳步不停,面不改色,同樣壓低聲音回道:“誹謗我小心我告你去。本神子一片赤誠,體恤將士,怎會是刷聲望?這肯定是為了讓你有機會近距離、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探查那些輪換下來的戰士有沒有被‘天魔’侵蝕的跡象啊。當然……”
他頓了頓,語氣無比自然:“……順便刷點聲望,也是合情合理,兩全其美嘛。”
江明清:“……你看我信嗎?”
她的眼神分明在說: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劃掉)糟天魔皇壞得很!
顧臨淵回以一臉無辜的“我都是為了工作”的正直表情。
兩人就這麼帶著截然不同的內心戲,走向傷員營地和休整區域。
顧臨淵確實演技精湛。他走到一位手臂受傷、正在接受治療的修士面前,語氣溫和地詢問傷勢,還“恰好”從儲物戒裡拿出品質上佳的療傷丹藥贈與,引得對方感激不已,連聲道“顧神子大義”。
他又走到一群正在休整、談論剛才戰事的戰士旁邊,認真傾聽,偶爾插話幾句,見解獨到,態度平易近人,很快贏得一片好感。
“顧神子不僅實力高強,還如此體恤我等!”
“這才是真正的世家天驕風範!”
“有神子在,何愁混沌不滅!”
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江明清跟在他身後,被迫扮演著“乖巧聖女”的角色,臉上保持著端莊清冷的微笑,內心卻在瘋狂記筆記:
“第一個人,淨魔心無反應,安全。”
“第二群人,無反應,安全。”
“第三個……嗯?這個正在打坐調息的,氣息有點滯澀,但更像是受傷導致,並非魔氣侵蝕……”
她一邊履行著“探查”的職責,一邊看著顧臨淵遊刃有餘地刷著好感度,感覺自己的血壓和吐槽值都在同步飆升。
“他還真是一點不浪費機會啊!”
“這聲望刷得,跟遊戲裡做日常任務一樣熟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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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後方指揮大營的瞭望臺上,一道目光正遠遠地、隱晦地注視著他們。
那是一位身著萬道長城制式鎧甲的副將,身形高挑,面容被頭盔的陰影遮擋了大半,只能看出線條冷硬。但從鎧甲勾勒的曲線判斷,這是一位女性將領。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被眾星捧月般的顧臨淵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但很快,她的視線移開,牢牢鎖定了顧臨淵身後那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卻依舊清麗出塵的白色身影——江明清。
那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忌憚。
以及……冰冷的殺意。
如同暗夜中盯上獵物的毒蛇,悄無聲息,卻危險至極。
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指節微微泛白。
“先天淨魔心……”一個極低的聲音,幾乎湮沒在營地遠處的喧囂和風中,“……果然,是個麻煩。”
“必須……想辦法處理掉。”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江明清的背影,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瞭望臺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營地依舊喧囂,慰問還在繼續,正道的光(顧臨淵版)依然在普照大地。
只有江明清,莫名地感覺後頸一涼,打了個寒顫。
她疑惑地回頭看了看,身後只有來來往往的修士和營帳。
“奇怪……是錯覺嗎?”她小聲嘀咕,“還是被老闆氣的,都產生被害妄想了?”
她搖搖頭,決定不去多想——畢竟眼前的“主要矛盾”,是這位正在瘋狂刷聲望、還美其名曰“為了工作”的天魔皇老闆。
而潛藏的殺機,已如陰雲,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