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果然是個廢柴！”
“連一段都亮不起來？這也太廢了吧！”
“就這還來參加考核？丟人現眼！”
“林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臺上，五名考官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居中那位白髮考官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下去吧。不合格。”
林楓沉默地收回手，轉身下臺。
他沒有回頭。
但他能聽到背後的竊竊私語——
“可惜了。聽說他三年前還是九段呢。”
“九段又怎樣？丹田廢了，那就是一輩子的廢柴。”
“林家也真是倒黴，出了這麼個廢物。”
林楓走下臺階，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不是不想快，是腿軟。
三年來，他受夠了這種目光，受夠了這種嘲諷，受夠了一次次滿懷希望而來，又一次次絕望而歸。
但今天，不知道為甚麼，他格外難受。
或許是因為，今天是他十六歲生日。
或許是因為，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按照規定，年滿十六歲後，就不能再參加鬥者考核了。
或許是因為，他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
“楓哥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林楓抬頭，看到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向他跑來。
林婉兒，他的青梅竹馬，隔壁辰家的女兒，今年十五歲，已經是鬥之氣八段的準天才。
“楓哥哥，你……你別難過。”婉兒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小臉通紅。
“那些人不瞭解你，才會那樣說。我知道你很努力，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恢復。你……你別放棄，肯定會有辦法的。”
林楓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隨即被更大的苦澀淹沒。
“婉兒，你……你怎麼來了？三叔不是不讓你來找我嗎？”
“我偷偷跑出來的！”婉兒眨了眨眼，壓低聲音，“爹讓我在家修煉，但我知道你今天考核，就……就溜出來了。”
林楓心中一酸。
他知道，婉兒為了他，沒少挨她父親的罵。
她的父親是辰家長老，最看重臉面，最討厭他和婉兒來往。
婉兒每次來找他，回去都要被罰跪祠堂。
“婉兒，你回去吧。”林楓輕聲道，“我沒事。真的。”
“你騙人。”婉兒眼眶紅了，“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都是最難過的時候。楓哥哥，你……你別瞞著我。我雖然幫不了你，但我可以聽你說。你說出來，心裡會好受些。”
林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隨時會消散的煙霧。
“婉兒，你說……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婉兒臉色大變：“楓哥哥！你別這麼說！”
林楓擺擺手，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放心，我不會尋死。我就是……就是隨便問問。”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差點凝聚出鬥氣之旋，差點成為鬥者。
現在，這雙手，連一隻雞都未必能抓住。
“婉兒，你回去吧。”林楓輕聲道，“我想一個人走走。”
“可是……”
“聽話。”
婉兒咬著嘴唇，眼眶裡淚花打轉，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那你一定要回來。晚上我去找你，給你帶好吃的。”
林楓點點頭，轉身離去。
他沒有回頭看，但他知道，婉兒一定還站在那裡，看著他。
……
林楓漫無目的地走著。
穿過熱鬧的街道，穿過冷清的小巷，穿過城門口那兩排懶洋洋的衛兵，穿過城外那片荒涼的亂葬崗。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魔獸山脈的邊緣。
魔獸山脈，橫亙天玄城以北三千里，是方圓萬里之內最大的魔獸聚集地。山脈深處有六階七階的魔獸，連鬥皇強者都不敢輕易深入。即使是外圍，也遍佈一階二階的低階魔獸，是城中修煉者歷練的好去處。
當然，也是不少走投無路之人，選擇的葬身之地。
林楓站在山腳下，抬頭看向那片連綿起伏的群山。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將山巒染成一片暗紅。
像血。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曾經和父親約定，等他成為鬥者，父子倆就一起去魔獸山脈歷練。父親說，魔獸山脈雖然危險，但也是最好的磨刀石。真正的強者，都是從血與火中走出來的。
那時候，他滿心期待，恨不得明天就突破。
後來，父親在一次魔獸潮中戰死。
後來，他的丹田碎了。
後來，他成了廢柴。
林楓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山林的氣息撲面而來——潮溼的泥土，腐爛的落葉，還有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
那是魔獸的氣息。
他睜開眼，邁步向山中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幹甚麼。
或許只是想走走。
或許是想證明，自己還不是徹底的廢物，至少還能走進這座山。
或許……是真的想死。
他不知道。
他只是走。
走著走著，天色暗了。
月亮升起，灑下清冷的月光。
山林間影影綽綽，不時傳來魔獸的低吼聲。
林楓停下來，靠著一棵大樹坐下。
他累了。
這具身體，太弱了。
只是走了半天山路，就累得氣喘吁吁，雙腿打顫。
他靠在大樹上，仰頭看著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月光，腦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
一聲低吼從身後傳來。
林楓渾身一僵，緩緩轉頭。
月光下，一頭巨大的魔獸正盯著他。
那是一頭一階魔獸，鐵背蒼狼。體長近三米，肩高超過一米，渾身覆蓋著鐵灰色的硬毛，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它正在流口水。
林楓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鐵背蒼狼，一階魔獸，實力相當於人類鬥者。雖然只是一階，但對普通人來說，那就是死神。
跑？
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
打？
他連鬥之氣一段都沒有，拿甚麼打？
林楓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那頭蒼狼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懼，慢悠悠地向前邁了一步，又一步，不緊不慢，像貓戲老鼠。
林楓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做不到。
死亡，從未如此接近。
就在這時——
那頭蒼狼猛然撲了過來！
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鋒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林楓瞪大了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
轟！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林楓體內猛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