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之地，后土殿中。
十二祖巫齊聚一堂。
他們同樣在用聖人之念遠遠觀測著混沌中的劇變。
那股越來越恐怖的吞噬之力，那種令祖巫之軀都隱隱顫慄的威壓，讓他們每一個人都面色凝重。
聽聞帝俊的聖人之音，十二祖巫一臉疑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祝融第一個嚷嚷起來，赤紅的頭髮上火焰跳動，顯露出他內心的焦躁。
“帝俊那廝居然邀請我們去混沌商議？他腦子沒問題吧？”
共工皺眉，水藍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正常來說，帝俊應該避免有更多人影響到太一的涅盤才對。”
“太一是他親弟弟，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妖族的核心戰力。這種關鍵時刻，他應該嚴防死守，不讓任何人靠近。”
“就是！”句芒接話，青木之氣激盪，“我們和妖族可是有舊怨的！雖然成聖之後往日仇怨已經消失，但帝俊就不怕我們突然反悔？”
“怕甚麼怕？”蓐收冷哼一聲，金戈之氣銳利如刀。
“我們雖然曾經和妖族不對付，但終究是曾經了。”
“帝俊也知道我們不至於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
強良沉聲道，雷電在他周身噼啪作響。
“帝俊他邀請我們去，本身就說明問題——說明發生的事情，已經大到他不得不召集所有聖人商議的程度。”
“大？能有多大？”奢比屍皺眉，毒霧瀰漫。
“太一再強，也就是個準聖巔峰。就算涅盤踏入混元大羅金仙，那也只是多了一個聖人而已。用得著召集所有聖人？”
“用得著。”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眾祖巫看去，是燭九陰。
這位時間祖巫此刻雙眼緊閉，周身時間法則流轉到極致。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滿是凝重。
“我以時間法則回溯，試圖看清那枚涅盤之卵的本質。燭九陰緩緩道，聲音中帶著某種難以掩飾的震顫。
“但我看到的，是一片混沌。不，不是混沌，是……是一片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甚麼叫無法理解？”天吳追問。
燭九陰深吸一口氣：“就像……就像一個全新的時空，一個完全獨立於我們認知的體系。”
“我的時間法則進入那裡，就像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被同化、被……”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被‘翻譯’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翻譯？”玄冥一怔。
“對。翻譯。”燭九陰重重點頭。
“那裡有時空，但不是我們的時空；那裡有法則，但不是我們的法則；那裡有存在，但不是我們理解的任何存在形式。”
“就像……就像兩個完全不同的語言體系，強行碰撞。”
這個比喻，讓所有祖巫都愣住了。
眾祖巫對視一眼。
祝融第一個站起來，火焰沖天：“管他甚麼情況，去看看就知道了！”
共工也起身：“就是。正好去問問他們，怎麼被一個涅盤卵逼退了無盡距離！”
“四位聖人聯手，居然被一個還沒完成涅盤的太一逼退——這事兒傳出去，帝俊那廝的臉往哪擱？”
“哈哈！”祝融大笑，“對對對！一定要好好問問！讓他嘚瑟！讓他囂張！看他怎麼回答！”
“走吧。”后土輕聲道，目光深邃，“帝俊既然邀請，必然有大事。我們去了便知。”
十二道光芒沖天而起，向著混沌深處掠去。
……
西方須彌山，極樂世界。
八寶功德池邊，準提道人盤膝而坐。
他的聖人之念同樣探出，跨越無盡虛空，觀測著混沌中的劇變。
而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到微微皺眉，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凝固成一種近乎呆滯的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
準提喃喃自語，手中的七寶妙樹輕輕顫抖，七彩光芒明滅不定，顯露出主人內心的劇烈波動。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了四位聖人級存在被那枚涅盤之卵逼得一退再退！
帝俊！伏羲！女媧！還有一個疑似聖人級的星辰魔神！
四位！
被逼退了七次！
到最後，甚至退到了洪荒邊緣！
“那太一……”準提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他到底在經歷甚麼？甚麼樣的涅盤，能有如此威能？”
就在這時，他感應到一道微弱的波動——那是帝俊的聖人之音。
但讓準提瞳孔收縮的是，那聲音……他身邊的接引，似乎沒有聽到。
他看向接引。
這位西方教主依舊盤膝而坐，雙目微閉，面色平靜。
但準提能感覺到，接引的身軀微微僵硬，眉頭輕輕皺起——那是試圖捕捉甚麼卻失敗的跡象。
“師兄？”準提輕聲喚道。
接引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深深的苦澀取代。
“師弟方才……可曾聽到甚麼？”接引問道，聲音沙啞。
準提沉默了。
他聽懂了。
帝俊的聖人之音，接引沒有聽到。
只因為接引如今是半聖，不是聖人。
只差這一步。
只差這臨門一腳。
就是天壤之別。
準提看著接引，看著這位與他一同發下四十八大宏願、一同建立西方教、最後甚至捨棄自身功德，全都給自己助自己不欠功德的師兄，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師兄……”準提欲言又止。
接引擺擺手，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師弟不必多言。為兄明白。聖人之音，唯有聖人可聞。這是天道規則，無可厚非。”
他頓了頓，看向混沌深處，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嚮往與遺憾。
“太一……他要涅盤了。他要踏入那個境界了。而我，反倒是成為了門外之人。”
準提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師兄，帝俊召喚聖人去混沌議事。具體何事，回來再與師兄細說。”
接引點頭：“去吧。”
準提重重點頭，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西方極樂世界。
而接引依舊盤坐在八寶功德池邊，望著混沌深處，久久無言。
……
萬壽山，五莊觀。
鎮元子獨立於人參果樹下，仰望著混沌虛空。
他的眼中，倒映著那枚涅盤之卵的影像。
雖然模糊，雖然遙遠，但那股越來越恐怖的威壓，那種令他都隱隱顫慄的波動，讓他深深震撼。
“太一……”鎮元子喃喃自語，“你到底在經歷甚麼？”
“勇往直前……”鎮元子再次喃喃，眼中閃過明悟的光芒，“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陸珺所說的‘突破’。”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混沌深處，目光中帶著感激，帶著敬畏，也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期待。
就在這時——
帝俊的聖人之音傳來。
鎮元子微微一笑，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黃光，掠向混沌。
“正好。趁此機會，感謝一番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