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簡單地逆推，那最多算是‘毀天’，而非‘開天’。太一的高明之處在於——”
她指著黑洞之卵周圍那逐漸成型的、若有若無的法則紋路。
“他吞噬一切，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理解’。”
“每吞噬一種物質，他就理解這種物質的本質。”
“每吞噬一條法則，他就洞悉這條法則的根源。”
“當吞噬達到極致，萬法萬物的本質都將被他洞悉。那時……”
后土頓了頓，說出一個讓所有祖巫毛骨悚然的推論。
“他或許就能從那個坍縮到極致的原點，重新開闢出一個完全由他理解、由他定義的新世界。”
“嘶——”
整個幽冥殿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強良渾身雷光炸裂，聲音都變了調：“重、重新開天？太一想當第二個盤古？”
“不是第二個盤古。”帝江突然開口，他的眼中閃爍著空間大道推演的光芒。
“是走另一條路的開天者。父神是從混沌中開闢出洪荒這樣的有序世界。”
“太一如果成功，可能是從吞噬萬法後達到的全知狀態，開闢出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世界。”
“也許是完全由吞噬法則主導的世界，也許是其他形態。”
這個推論太過震撼，以至於一時間所有祖巫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終於明白，為甚麼太一僅僅是一個涅盤之卵，就能散發出混元大羅金仙的氣息。
為甚麼他展現的能力，能觸及他們十二條大道的方方面面。
因為太一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在現有框架內修煉到甚麼境界。
他的目標是——成為框架的制定者！
后土苦笑，笑容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我之前以為我們十二祖巫捨棄肉身、成就地道聖人，補全洪荒地道。”
“甚至從天道那裡奪來部分權柄，已經是走出了前所未有的道路。”
“我以為我們已經站在了洪荒修行的前沿。”
她看著血池中那個越來越凝實的黑洞，聲音低沉。
“但現在看來，我們還是在洪荒框架內打轉。”
“我們做的，是修補、完善、平衡這個盤古父神創造的世界。”
“我們是這個世界的維護者，是父神遺產的守護者。”
“而太一……”后土眼中燃起火焰。
“他看向的是框架之外。他要做的不是修補世界，是理解混沌，征服混沌，甚至——”
她一字一頓：“在混沌中，再開一片天。”
這番話如重錘般敲在每一個祖巫心頭。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為甚麼三清會感到震撼，為甚麼整個洪荒的巔峰存在都在關注這場涅盤。
因為這不僅僅是太一個人的突破。
這是一條全新道路的證明，是一個新時代的宣告。
洪荒，已經無法滿足最頂尖的那批存在了。
混沌，才是下一個舞臺。
而在那個舞臺上，有人不僅想成為玩家，還想成為規則制定者！
“那我們……”強良猶豫著開口，這位向來勇猛的雷霆祖巫，此刻語氣中竟帶著一絲迷茫。
“我們該怎麼辦？就看著他這樣……超越我們？甚至走上我們都不敢想的道路？”
這個問題，讓所有祖巫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是啊，該怎麼辦？
同為盤古正宗，同為洪荒最頂尖的存在，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帝俊太一走出洪荒，走向混沌。
甚至可能在未來某天，在混沌中開闢出屬於他們的新天地？
而自己，卻困守在父神留下的這個世界裡，做著一個維護者、修補者？
不甘心。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在每一個祖巫心中燃起。
他們是誰？
他們是盤古精血所化，生而神聖，執掌大道！
他們骨子裡流淌的，是和父神一樣的開拓之血，是敢於劈開混沌、開天闢地的無畏之魂！
許久，后土緩緩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當她完全站直時，整個幽冥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連燭火都靜止了燃燒。
“父神當年，”后土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某種火山爆發前的壓抑。
“開天闢地，身化萬物。他創造了洪荒，但也隕落在了混沌。”
“他的道路，是創造，是奉獻，是以自身為代價，換來一個世界的誕生。”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十一位兄弟姐妹，每一個祖巫都從她的眼中看到了燃燒的火焰。
“而我們，繼承了父神的精血，走上了補全洪荒、完善世界的道路。”
“這是我們的選擇，也是我們的使命。”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都認為，這是唯一的道路，是父神留給我們的宿命。”
后土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如金鐵交鳴：“但是！”
這一聲“但是”，讓所有祖巫心神一震。
“父神從未說過，我們只能困守在這個他創造的世界裡！”
后土眼中光芒大盛，周身開始散發出淡黃色的道光。
那是土之大道的本源顯化，厚重、堅實，卻在此刻湧動著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當年能在混沌中馳騁，能以力破開混沌，開天闢地，為甚麼他的後代——我們這些流淌著他最純粹精血的存在——就不能重返混沌？就不能在混沌中，走出我們自己的路？”
眾祖巫的眼睛齊齊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被點燃的光芒，一種沉寂了無數元會後終於重新甦醒的野心與渴望。
“太一的道路，給我們展示了另一種可能。”
后土的聲音在整個幽冥地府迴盪，甚至穿透了地府壁壘，讓輪迴中的億萬靈魂都感受到了某種悸動。
“我們不必模仿他走吞噬之道——那是他的路，未必適合我們。”
“但我們可以從他的成功中得到最寶貴的啟發：洪荒不是終點，混沌大有可為！”
她走到殿中央，十二祖巫環繞著她，形成一個圓圈。
“我們十二祖巫，掌控十二條本源大道。”
后土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單獨一條，或許有其極限。我們各自修煉，各自精進，但終究只是在一條路上走到黑。但如果……”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如果我們能像太一那樣，找到一條能將十二條大道統合起來的核心道路呢？”
“如果我們將十二條大道的力量真正融合，而不是簡單地並列疊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