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混沌深處那方剛剛誕生便旋即融入洪荒的小天地。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清晰看到，那方小天地並未徹底湮滅。
而是化作了一團精純無比、蘊含著微弱開闢意志的世界本源。
如同受到母體召喚般，跨越無盡混沌，完美地融入了洪荒大世界的壁壘之中。
成為了洪荒結構的一部分，一個等待孕育和成長的“世界種子”！
雖然遠不如洪荒主位面浩瀚。
但其本質，卻是一個真正新生的、獨立的大千世界雛形！
只待時機成熟，靈氣灌注，規則衍化，便可成為洪荒附屬的又一方大世界！
“十二祖巫……召喚的盤古之影，竟能完成如此開天之舉？”
鴻鈞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后土所能想到的，他這位身合天道、執掌造化玉碟殘片的道祖，在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瞬間，便已明悟，而且想得更加深遠！
“盤古……你留下的力量，原來一直還在！從未離去！”
鴻鈞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你的目的，也從來不僅僅是開闢一個洪荒就結束了……”
“你是要讓這洪荒，不斷成長，不斷壯大，直至……直至涵蓋無垠混沌嗎？”
這一刻，他彷彿看到了開天之初，那道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其目光似乎早已投向了無比遙遠的未來。
對比之下，洪荒世界誕生以來的無數元會。
所有先天神聖、乃至那些殘存的混沌魔神轉世，他們都在做甚麼？
爭奪靈寶！
爭奪氣運！
爭奪道統！
爭奪那洪荒之內、一隅之地的霸權！
包括他自己！
鴻鈞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合道之前，甚至更早的龍鳳初劫、道魔之爭時期。
他斬三尸成道，最終選擇身合天道，固然有追求更高境界的原因。
但內心深處，何嘗沒有一份“守護”和“控制”的念頭？
他害怕再出現一個羅睺般的魔頭，將洪荒打得支離破碎。
他擔憂聖人之力失控，重演太古慘劇。
所以他傳下斬三尸之道。
此道玄妙，卻也無形中設立了極高的門檻——需要先天靈寶寄託執念。
這背後，未必沒有他引導眾生去爭奪有限資源。
從而間接控制頂尖強者數量，讓大部分生靈的上限鎖死在大羅金仙的心思。
他甚至暗中推動過靈寶的分佈，讓相性相合的靈寶落在不同的、可能敵對的強者手中
比如設想中的三清若能奪取太一的混沌鍾，便可更快有人三尸合一，促使他們爭鬥、淘汰、整合。
在他看來，只要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處於可控或相互制衡的狀態，洪荒大局就能穩定。
巫妖量劫的慘烈，某種程度上打破了他的算計。
兩族為了短時間內獲得壓倒性力量，根本無暇去慢慢尋覓最適合自身大道的同源靈寶。
而是有甚麼就用甚麼，倉促斬屍，導致隱患重重。
也使得頂尖戰力並未如他預想那般高度集中和“優質”。
“目光短淺……確是目光短淺了啊……”
鴻鈞緩緩閉上眼，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自嘲。
他算計萬古，掌控天道，自以為是洪荒的守護者和規劃者。
卻和那些爭奪洪荒內部利益的眾生一樣。
將所有的目光和心思都侷限在了洪荒“內部”的蛋糕分配上！
他嚴防死守，算計平衡，為的是守護這片天地。
卻從未想過，或者從未敢想過——真正的出路，不在內，而在外！
盤古早已指明瞭道路：開天！
向那無垠混沌要空間！
要資源！
要未來！
直到今日，他無意中將十六聖全數挪移至混沌。
陰差陽錯地讓失去了血脈聯絡、卻擁有了功德聖軀的十二祖巫，再次嘗試召喚盤古之力。
才意外觸發了這深藏在血脈本源、也銘刻在開天功德中最根本的“指令”——開闢！
這彷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他這位自詡為洪荒掌舵者的臉上。
“盤古！開天也！”
鴻鈞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震驚與自嘲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灼熱！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紫霄宮，穿透了混沌，看到了無限的可能。
既然盤古遺志在此，既然開拓才是正道……
那他這位道祖，合該引導洪荒，走上這條真正通往強盛的道路！
過去的算計可以調整，內部的矛盾可以引導向外。
聖人的力量，不該用於內耗，而應用於——開拓疆土！
一個宏大的、波瀾壯闊的未來藍圖，開始在這位道祖的心中緩緩勾勒。
他周身的氣息重新變得深邃莫測，但不再是之前的絕對淡漠，而是多了一種名為“希望”和“方向”的活力。
緊接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混沌與洪荒世界的交界處。
那裡，金烏六太子正在孕育星辰，擴張洪荒。
“金烏六太子，難道早已窺視到了洪荒本質？”
“因此才選擇開闢洪荒星辰之道，甚至提點祖巫化身輪迴補全地道？”
“本以為他是天道地道遁去其一，現在看來，他居然是洪荒世界遁去其一呀！”
鴻鈞此時再次覺得，自己又雙叒看走眼了。
……
混沌世界，諸聖戰場！
老子看著那神色變幻、顯然也被自己的猜想震撼到的后土。
再回想起剛才那功德金身開闢天地的偉岸場景。
他原本就打算服軟的心思，此刻變得更加徹底，甚至多了一絲真心實意的敬佩。
他再次鄭重拱手，聲音比之前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些許請教的味道。
“后土道友……智慧……呃，靈感通天，感悟大道本源，吾等……不如也。”
“此番點撥，如醍醐灌頂，令吾等汗顏。賠償之事，絕無異議！”
“崑崙山所有，但憑道友所需！”
“只盼……只盼日後，天道、地道之間，能多些如道友這般明悟大道正途之交流。”
“少些無謂意氣之爭，共同效仿父神，造福洪荒。”
老子，再次認慫……不，承認祖巫更強。
這一次，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低下頭，再無半分不甘。
在可能觸及“盤古真意”的大道面前，麵皮、賠償，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們甚至開始思考，自己的道，該如何與這“開闢”之志相結合。
帝江等祖巫相互對視一眼，眼神交流。
剛剛悟透了父神開闢之真意，再行戰鬥下去於地道、於巫族並無實質好處。
既然三清服軟，又能拿到實質的好處……
“好，那就賠償吧！”
聽到后土吐出“賠償”二字，老子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穩住心神：“不知后土道友，想要何物作為賠償？但凡我三清能拿得出，定不推辭。”
后土聞言，卻是微微一怔。
她方才只是想著道祖開口了，得遵從道祖之意。
但具體要甚麼……她一時還真沒想好。
如今的巫族，舉族遷入幽冥，化身地府陰司，執掌輪迴權柄。
整個幽冥世界都是他們的地盤，運轉輪迴所產生的功德氣運源源不斷。
他們十二祖巫更是成就聖位，自身便是最強大的“法寶”，尋常之物根本入不了眼。
至於先天靈寶？
祖巫們過去就不甚依賴，成聖後更是注重自身偉力，對外物需求極低。
我們好像……甚麼都不缺了？
后土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竟一時有些語塞。
但緊接著，她的思緒便開始延伸。
我們不需要，但……別人呢？
一個身影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聖心之中——妖族六太子，陸珺！